洪武帝如此大动干戈,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当需要臣子的时候,什么错都可以有理由;
当开始猜忌的时候,臣子进殿先迈哪一只脚都是大罪。
不过他不清楚,洪武帝这次只是敲打一番,还是仅仅揭开了一场惊天大案子的序幕。
~
咸阳宫。
朱标从谨身殿回来了。
宫里很安静,詹事院的臣子要在午后过来。
坐在书房的窗下,朱标一个人呆呆地坐着,心里五味杂陈。
仅仅一个药方罢了,父皇竟然如此介意。
搁在往日,父皇一定立刻下旨,命令银作局将矾针送到凉国公府的附上。
父皇对蓝玉的成见越来越深了,甚至开始磨刀霍霍。
虽然自己经手的朝政有限,但是也知道锦衣卫对勋贵的监视越来越严密了。
虽然父皇没有详说,但是太子已经敏锐地觉察到,一场风暴可能要来了。
父皇终究还是不打算放过凉国公。
甚至,父皇要清扫整个勋贵群体!
正午阳光炽热,朱标却感受不到一点暖意。
如果父皇再掀大狱,京城难免又是尸山血海。
朱标紧握拳头,这次必须劝阻父皇!
张华过来请示道:
“殿下,传午膳吧?”
朱标这才注意到已经中午了:
“永平侯父子还跪在午门吗?”
“殿下,奴婢不知。”
“派人去看看。”朱标催促道,“现在就派人去。”
张华匆忙出去,叫来了一个机灵的内官,吩咐了下去。
张华回来再次请示:
“太子殿下,传午膳吧?”
“等等。”朱标摇摇头。
如果永平侯父子还跪着,自己就去谨身殿帮他们求情。
~
半炷香后,去打探的内官回来禀报:
“太子殿下,永平侯父子被陛下召去谨身殿了。”
“传膳吧。”朱标沉声道。
张华领命,刚要出去传令,朱标又命令道:
“叫熥儿来。”
朱允熥和四弟朱允熞在大本堂读书。
朱允炆身份不同了,已经不去大本堂,而是在詹事院吃小灶,由东宫伴读、侍讲单独开课,最近是黄子澄给他讲解《资治通鉴》。
~
御膳房送来了午膳,朱允熥被内官带来了,上前躬身施礼:
“儿子恭请父王安!”
朱标温和地招招手,
“熥儿,来吧,咱爷俩一起用膳。”
“儿子遵……遵命!”朱允熥有些受宠若惊。
从去年夏天开始,陪父王用膳已经成了朱允炆独享的。
内官搬来锦凳,朱允熥小心坐在太子的下首。
虽然很开心,但是也有些忐忑不安,这本是二哥的位置。
小小年纪已经知道了,偶尔的恩宠,背后可能是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饭桌上十分安静,父子俩各自安静地吃饭。
只有朱标偶尔给儿子布菜。
当朱标放下筷子,朱允熥急忙也跟着放下。
朱标疑惑道:
“吃的这么少?你吃饱了?”
“儿子吃饱了。”朱允熥坐直了身子。
“我饭量小,你再吃一点吧?”
“父王,儿子真的饱了。”朱允熥认真地回道。
朱允熥其实吃了半饱,但是他不敢再吃了。
出了咸阳宫有的是机会吃东西。
朱标微微颔首,
“撤了吧。”
漱了漱口,朱标擡头问道:
“熥儿,凉国公病的很重,你知道吧?”
“儿子知道。”朱允熥急忙回道。
他早就知道舅姥爷病了,虽然心里挂念,可是没有旨意,现在他也不能随便出宫。
想起慈眉善目的老人,朱允熥的眼睛红了:
“父王,儿子看了凉国公的医案,他的状况很不好。”
朱标站起身,叮嘱道:
“你去换身衣服,代表我去国公府探视一番。”
朱允熥心里猛地一跳,不敢置信地看着父王。
求了几次都没有同意,不是被太子否决,就是被太子妃婉拒。
今天怎么就可以了?
发生什么事了?
可是他却只看到一张平静的脸,和平静的眼神。
他急忙收敛心思,躬身领命,
“儿子谨遵父王令旨!”
~
听着朱允熥噔噔的脚步声在迅速远去,朱标去了书房。
已经有詹事院的官员在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