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7 陛下老矣!
凉国公府。
蓝玉坐在书房外晒太阳。
已经是初夏,他还披着厚厚的羊绒毯子。
幕僚骆子英坐在下首。
两个白发老人都忧郁地看着西边的晚霞,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良久,蓝玉突然说了一句话。
声音含糊不清,骆子英虽然支起了耳朵,却依然听不明白。
刚过去的这个冬天,蓝玉大病一场。
病愈之后半个身子就瘫痪了,之后说话也不是很清晰。
在他说第三遍之后,骆子英终于听懂了大概,反问道:
“老公爷,是问徽先伯昨天挨骂的事?”
“四!”(是)
蓝玉肯定地回道。
“学生去打探了,是徽先伯的族人强纳佃户的女儿为妾,小娘子跳井身亡。”
“陛下处死了徽先伯的族人,勒令徽先伯赔偿佃户,厚葬佃户女儿。”
蓝玉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勋贵都预感冬天来了,几乎都在夹起尾巴做人。
也苦口婆心地叮嘱亲朋好友故旧,要老实本分地做人,可是依然架不住族人作死。
勋贵有今天的危局,至少三成是身边的人胡作非为造成的。
蓝玉气苦,可是又无可奈何。
徽先伯的族人出了一个作死的混蛋,可是蓝氏族人一样不轻省。
侍女半跪在一旁,不时擦去他嘴角留出的口水。
骆子英在一旁宽慰,
“老公爷,事到如今,一两个族人作死已经无关大局了。”
蓝玉轻声叹息。
骆子英说的对,族人作死至多给陛下一个借口罢了。
~
外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有一群人正走过来。
蓝玉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听声音他就知道谁来了。
骆子英缓缓道:
“老公爷,应该是来请安的。”
蓝玉冷哼一声,满脸的不悦。
这些子侄、义子如果能收敛自己,不来请安自己也能多活几年。
时候不大,一群人已经到了院外。
简单排了次序,在两个中年汉子的带领下进了院子。
为首的两人一个是凉国公的侄子蓝荣,一个是蓝玉的义子。
众人齐刷刷跪下,给蓝玉请安。
“老公爷”、“伯父”、“义父”……
众人一阵乱喊。
蓝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这些小子在自己面前温顺的像一只猫,在外不知有多嚣张。
他的心中颇有些遗憾,早年要是能严管他们就好了。
骆子英起身招呼道:
“各位,地上凉,快起来吧。”
众人站起身,安静地站着,为首的两个汉子上前嘘寒问暖一番。
往常他们到这个时候该退下去了。
今天他们却一反常态,都站在一旁,面带喜色。
骆子英正要询问,蓝荣已经上前一步,对蓝玉笑道:
“伯父,侄儿给您请了神药。”
???
骆子英看着他,心中却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御医来了几茬,京城有名有姓的名医都请了,他们开的全都是无关痛痒的药方。
神药从何而来?
不会是去求了许克生吧?
蓝玉的眼睛也有了惊讶和不敢置信。
蓝荣继续道:
“您老人家半边身子不利索,最好的方法是用矾针。可惜矾针只有银作局能造。”
骆子英见他啰里啰唆,半天不说重点,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伯父,侄儿找了谢家的老五,托他去找许府丞,询问是否有替代矾针的东西。”
!!!
蓝玉、骆子英的脸色瞬间都变得很难看。
果然去找了许克生!
蓝荣没有注意到,他的伯父的眼神变得不善,还在炫耀道:
“许府丞果然说了一个方法,说海边有一种鱼效果与矾针差不多,叫……叫……算了,名字很怪。”
“侄儿已经告诉舳舻侯,麻烦他派人去找海边卫所的老下属,将鱼快船送来京城。”
骆子英无奈地叹息,有些深深地无力感。
宁可兴师动众地找海鱼,却不找陛下恳请银作局打造矾针,让陛下如何想?
蓝荣干了一件蠢事啊!
蓝玉气浑身哆嗦,左手吃力擡起,点着蓝荣大骂:
“涅上!”(孽障)
蓝荣楞了,这才注意到伯父气的脸色惨败,立刻跪下劝道:
“伯父,您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
“侄儿要是错了,您动用家法就是了!”
蓝玉说话不便,干脆转过脸不和他说话。
蓝荣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还不知道错在哪里,转头看向骆子英哀求道:
“骆先生,您指点小子一二。”
骆子英看着他,也不知道如何说起。
如何解释?
说陛下其实不想老公爷得到神医的救治?
说你这样会显得陛下刻薄寡恩?
骆子英上前搀扶他起来,苦口婆心地叮嘱道:
“蓝将军,以后这类求医的事情,一定要提前请示老公爷再行动。”
他又看向来人,
“各位也要记住,切勿再擅自行动!”
众人纷纷拱手称是。
骆子英是凉国公最信任的幕僚,这话肯定也是老公爷的意思。
蓝荣更糊涂了:
“骆先生,许府丞可是京城第一神医,为何不能找他?”
他看向皇宫的方向,
“骆先生,难道是……”
蓝玉被他这一句气的差点跳起来,要不是身子骨不便,一定亲自暴捶这个胡乱说话的蠢蛋。
骆子英吓得一激灵,急忙咳嗽一声打断了他,
“蓝将军,去年许府丞给老公爷诊视过。已经没必要再麻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