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端着汤碗,聊起了闲话。
彭国忠笑道:
“府学的孟教授,你还记得吧?”
“记得?”许克生点点头,关切道,“孟先生怎么了?”
彭国忠笑着摆摆手,
“先生很好。永平侯昨天托人去说亲了。”
“说亲?说的谁?”许克生楞了。
“孟教授的小女儿,永平侯府的五公子。”
“这……”许克生愣住了,“教授能同意吗?”
这个时候,已经有点风声鹤唳了,文官都在和勋贵切割。
彭国忠一摊手,
“轮到他说话吗?他一个正九品的小官,只有答应的份。”
他对先生的轻蔑,让许克生心里不适。
但是许克生也不得不认可他说的对,面对侯府,孟教授无力反抗,毕竟身后还一大家子。
想到谢十二的纨绔,许克生对未曾谋面的小师妹充满同情。
对于孟家小娘子,看似高攀了,但是从长远来看,这不是什么好亲事。
幸好谢十二只是贪玩,没有什么不好的怪癖,性格也很温和。
但是对于谢十二,孟教授书香门第,家世清白,这门亲事很适合他。
~
彭国忠放下汤碗,打开扇子笑道:
“还记得曹兄吗?”
“记得。”许克生点点头。
“他生了二胎。”
“我早晨给送的满月礼。”许克生大笑。
“你见到他了?”彭国忠惊讶道。
“见到了。”
许克生想到早晨看到的曹大铮,正在收拾尿布,一身的尿骚味。
曹大铮看到突然来访的许克生,当时既高兴,又窘迫。
许克生忍不住大笑起来。
当年府学那个满脸青春痘,连请假都要攀比的愤青,生气的时候将前面的门推的咣咣作响,
现在,曹大铮已经褪去生涩,是两个儿子的爹了。
“我有一年没见了。”彭国忠摇摇头,“想到今年一起进科场,本来约他参加文会,结果约了几次都被他推掉了。”
许克生笑道:
“之前家里一个幼儿,一个孕妇,他脱不开身吧。以后估计更难出门了。”
曹大铮当年是班里的学霸,不过如此被家庭拖累,许克生有些担忧他年底进科场的成绩。
其实中举之后,曹大铮的家境就改善很多了,家里雇佣了婆子、丫鬟。
许克生不解他为何沉迷于家务。
也许自己看到的只是片段,其实曹大铮并没有荒废学业。
彭国忠却八卦道:
“他当年可是喜欢苏杏禾,现在和苏大家还有瓜葛吗?”
曹大铮当年迷恋一个叫苏杏禾的青楼名妓。
自从江夏侯倒了了,苏杏禾受到牵连,名声坏了,
很快她就突然给自己赎了身,之后就彻底没了声息。
“没了。”许克生回道。
其实他也不知道实情。
但是一旦传扬曹大铮和妓女有来往,会坏了曹大铮的前途,许克生不愿意做这种恶人。
当年在府学曹大铮虽然脾气有些冲动,但是品行不坏。
许克生又道:
“现在他都两个儿子了,哪还有那个心思。”
彭国忠摇着扇子,摇头笑道:
“未必!他当年没钱,无法接近苏大家。现在手头宽裕了,又是举人老爷,正是苏大家理想的依靠。”
许克生喝了一口冰镇酸梅汤,笑而不语。
~
鸿运酒楼的酒菜送来了。
看着丰盛的酒宴,彭国忠红光满面,觉得被许克生重视了,连连拱手道:
“许兄,破费了!破费了!”
一顿酒宾主尽欢。
夕阳西下,彭国忠才带着三分醉意走了。
许克生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又叮嘱百里庆雇了一辆驴车,送彭国忠回去。
站在院门口,看着驴车远去,百里庆骑马在一旁护送,许克生才转身回家。
~
鸿运酒楼的伙计已经将残羹冷炙清扫干净了,带走了盘盏。
南宫嫂看着干净的客堂,如果不是还有酒菜的香味,完全看不出来这里有过酒宴。
她忍不住娇声感叹道:
“老爷这样叫酒席,奴婢们太省心了,就是费用不菲。”
许克生去了书房,拿出一本书翻阅起来。
这是黄子澄指定的,读了之后要写读后感的。
南宫嫂送来了一壶茶,放下茶请示道:
“老爷,需要醒酒汤吗?”
“不用,”许克生看著书,吩咐道,“你去将翠喜叫来。”
“老爷,翠喜……去了后院。”
“去叫来。”许克生沉声道。
翠喜平时做事一向干净利索,刚才那份惊慌,肯定是看到了什么。
“奴婢让她来。”南宫嫂退出了。
~
盏茶过后,南宫嫂带着翠喜来了。
一起来的竟然还有董桂花、周三娘。
看着翠喜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南宫嫂轻轻推了她一把,才畏畏缩缩上前,低声说道:
“老爷,刚才的茶杯,就从奴婢的工钱里扣吧。”
许克生看着她,缓缓道:
“说吧,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翠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哽咽着哭起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来。
董桂花心疼地搂着她安慰。
南宫嫂急了,娇声斥责道:
“你个小蹄子,不能说完了再哭?!”
周三娘在一旁道:
“二郎,还记得后院的宋小娘子吧?”
“当然记得。”许克生回道。
宋小娘子偷带金镯子,被人举报,被兵马司的总旗带兵拦住,当街羞辱。
当夜就跳秦淮河自杀了。
想到翠喜当初就是她的丫鬟,许克生疑惑道:
“和……宋小娘子有关?”
周三娘点点头,
“正是!”
许可生疑惑地看向翠喜。
翠喜终于止住哭声,擦了擦眼泪,回道:
“奴婢当年听小姐说,有一个要好的姐姐,经常光顾家里的首饰店,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
“那个姐姐是寡妇,认识了一个读书人。”
“但是读书人只花她的钱,却一直不说娶她。”
“后来读书人中了举人,更是绝口不提婚事,甚至明说只将那个姐姐当外室养着。”
周三娘冷哼一声,不屑道:
“外室都是男人养着呢,他花着女人的钱,不过是个油头面首!”
其实还有一个更粗俗的说话,就是“油头雀儿”,不过她说不出口罢了。
董桂花扯扯她的袖子,她才气咻咻地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