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勋贵一直敬而远之。”许克生回道。
“治中,您好好回忆以下,有没有送过勋贵礼物?写过信?”
“没有。”许克生爽快地回道。
之前送过谢十二赛马用的药丸,这种东西又没刻自己的名字,查到了也不怕。
“那就好。即便再掀起血浪,治中只需要作壁上观即可。”汤鸣相道。
他刚松了一口气,许克生却跺跺脚,
“这处宅子是凉国公送的。”
!!!
汤鸣相大惊失色,
“退回去!交给朝廷!”
许克生摇摇头,
“现在退,还是缴,都让人诟病。何况这是诊金,我不觉得会牵连到我。”
汤鸣相仔细询问了一番。
许克生讲述当初治愈了蓝玉的爱马,蓝玉给了这处宅子作为真金。
“陛下、太子殿下知道吗?”
“当了上元县令后,太子殿下让我写了一份题本,说明了宅子的来源。”
“陛下后来如何说?”
“听黄先生转述的,陛下收到题本,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没了下文。”
汤鸣相沉吟良久,才缓缓道:
“陛下知道,总比不知道好。”
“有太子在,估计不会滥杀太多人。”许克生安慰道。
汤鸣相却苦笑道:
“之前的大案,哪一次太子不在?治中,太子在大事上对陛下的影响很有限,最多是多杀几个,还是少杀几个人,对大局来说,无关宏旨。”
许克生沉默片刻,点点头,
“正是!”
~
两人又商定了以后的注意细节,和勋贵不合作、不通信、不赠送礼物,更不能结亲。
汤鸣相有些不放心,
“治中,您分管诉讼、户籍,难免和勋贵打交道的。”
许克生摇摇头,
“无非是隐匿田产,改户籍,这些脏活我从来不沾,也严令手下不许参与。”
“至于上堂的案子,家仆斗殴、商铺诉讼、田边纠纷之类的,这些案子一般都有府尹参与。”
“案子审理了,会及时上报刑部,都是公开的。”
见汤鸣相还不放心,许克生笑道:
“我不沾勋贵、不贪、不欠、不留把柄、不留文字。官场的人都骂我‘孤僻’了,如果如此还被卷入,那就是命了。”
汤鸣相听了这么多的“不”,终于松了口气:
“如此学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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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伸出手,笑道:
“我给你把把脉?”
汤鸣相的老脸当即红了,斯斯艾艾伸出左手。
许克生拿出三根手指搭了上去,沉吟良久。
汤鸣相渐渐变得有些忐忑,
“治中?但说无妨,学生承……承受得住。”
许克生笑道:
“你们可以同房了。”
汤鸣相如听纶音,激动的脸红脖子粗,搓着手,
“好!好!终于……终于……”
汤鸣相急忙起身整理衣冠,给许克生一个长揖,感激道:
“多谢治中妙手回春,治了学生多年顽疾,续了汤家的香火,治中大恩,学生没齿难忘!”
许克生起身回礼,
“举手之劳。以后就是食补,舞剑不能停。”
许克生叮嘱了一番。
两人聊天的画风顿时歪了。
汤鸣相老脸红的像猴子屁股,认真地记下每一句话。
~
院门传来敲门声。
翠喜很快过来道,
“老爷,客人自称是彭举人。”
“是今天的客人,我马上去迎。”许克生道。
他又回头征询汤鸣相的意见:
“是我府学的同窗,又是和我同期的举人,留下来介绍你们认识?”
汤鸣相摇摇头,
“学生还是回避一下吧。”
看得出来,他只想回家。
许克生也不强求,吩咐道:
“翠喜,送汤先生从角门出去。”
汤鸣相面红耳赤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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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送走汤鸣相,又让百里庆去鸿运酒楼,才去院门迎接。
彭国忠传着一身素色棉质长袍,摇着扇子,正在外面欣赏秦淮河的风光,
“许兄,你这宅子擡眼就是秀丽风光,羡煞人也!”
许克生大笑:
“喜欢也在这附近买一座。”
“小弟可没这个财力。”彭国忠笑着摆摆扇子。
许克生笑着将他迎进院子。
翠喜恰好从厨房里出来,端着茶盘,看到彭国忠,顿时脸色大变。
当啷!
茶盘掉落在地,茶杯随之摔的粉碎,热茶溅湿了她的鞋子、裙摆。
众人都听到动静转头看去。
翠喜慌忙蹲下身子捡起杯子碎片。
彭国忠狐疑地看着翠喜,虽然蹲着看不清脸,心里却有些不解。
许兄家的丫鬟怎么如此不小心?
平时不管教的吗?
两个上等的瓷杯!
可惜了!
将这丫鬟卖了都不够茶杯钱。
南宫嫂已经大步过来,
“你这丫头,就是毛手毛脚大的,天天不是摔了碗,就是砸了盘子,今天都开始丢瓷杯了。”
南宫嫂的身躯挡住了彭国忠的视线。
许克生趁机道:
“彭兄,屋里请。”
两人进了客堂,分宾主落座。
许克生笑道:
“说起来,彭兄这一年来是第二次来寒舍?”
平时两人的往来多是仆人跑腿,彭国忠上次来,还是送来文会的请柬。
彭国忠拱拱手,笑道:
“忙于学业,结果学问没有精进,反而朋友间都怠慢了。”
许克生上下打量他,笑眯眯地问道:
“看你踌躇满志,今科很有把握啊?”
当年那个腼腆、贫穷的上元县案首,现在神采飞扬,衣着得体,人也白胖了不少。
彭国忠自矜地摆摆手,
“哪里,哪里,不进科场拚搏一番,谁也不敢说一定金榜题名。”
~
南宫嫂送来了酸梅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