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外面的漆黑的夜色,杜望之心中感慨万千。
当听到燕王吩咐,让自己来京城,当时也是大吃一惊,不敢置信。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自己本可以不来的,只因为这里的主事太蠢。
愚蠢的谢主事正垂手站在门外,低着头,弓着腰,尽可能表现地恭敬。
杜望之看了他一眼,继续看着黑夜发呆。
~
杜望之想到了来之前,燕王府书房发生的一幕。
上午,道衍收到了谢主事的禀报。
零碎的情报中,有两条都和许克生有关。
第一条,许克生突然受伤,原因不明,宅子被府军前卫封锁,没有打听到伤情如何。
第二天,元宵节企图抓汤鸣相,结果失败了。
往往八人,五个花钱找的浪荡子死亡,三名死士战死。
第一条只是一条茶余饭后的谈资,既然许克生没死,就不是大事。
死了才值得重视,因为那会牵连到太子。
看到第二条消息,素来稳重的道衍大师却连声惊呼:
“谢主事误事!”
道衍的脸上虽然惊讶一闪而过,但是杜望之已经很吃惊了。
认识道衍这么久,罕见道衍如此失态。
燕王的脸色十分难看,阴沉着脸不说话。
杜望之看的出来,王爷是在忍着心中的怒火。
他以为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急忙趁机劝谏道。
“王爷,大师,从桑氏母子案,到现在的元宵节抓人,都说明谢主事不适合再负责京城的事宜了。”
他说的是公允的建议,燕王、道衍都点头赞同。
燕王微微颔首,
“杜先生言之有理。”
杜望之有些激动,王爷很久没有如此爽快地赞同自己的观点了。
其实自从桑氏母子死亡,京城来的情报骤减,他就意识到谢主事干不长久了,只是缺一个替换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杜望之正要乘胜追击,提出一个自己人去京城。
没想到道衍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杜望之明白他有话要说,心中暗骂装神弄鬼,将嘴边的话咽下去。
道衍缓缓道:
“杜先生,桑氏母子折损之后,贫僧就和王爷禀报,换掉谢主事。王爷亦有此意。”
杜望之心里一沉。
自己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他们竟然背着老夫决定了如此重要的事!
杜望之心里一阵发凉,自己一直努力靠近王爷,却朝边缘滑的越来越快。
“大师,有何人选?”
杜望之失望地问道。
估计道衍早就提出了他的人。
道衍没有说话,只是撚着佛珠。
燕王沉声道:
“杜先生,京城重要,本王想派你前往,主持王府在京城的一切事务。”
杜望之:
“……”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就是人选。
这次干脆从王府的书房踢出去了。
~
终于,杜望之收回了思绪。
事已至此,就努力表现给王爷看,在京城一样干的风生水起。
谢主事已经站了近一个时辰了,双腿早已经酸麻不堪,全靠毅力在坚持。
下午,杜望之突然来了,谢主事本以为他是公干。
直到他拿出燕王的命令,谢主事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过去了,有了一个顶头上司。
就在他头晕眼花,有些支撑不住的时候,听到了杜望之的叹息。
谢主事急忙打起精神。
杜望之缓缓道:
“老夫当年跟着王爷回北平府的时候,就知道要回来。”
其实他的心情很复杂,算不清这次来是对,还是错。
自己在北平已经沦落为道衍的下属,来京城至少可以独当一面,但是也彻底远离了中心的位置。
等再次回去,不知道猴年马月了,那个时候自己离燕王会更远了吧?
杜望之心里很丧,看谢主事越发地不顺眼。
谢主事陪着笑,小心地送上一记马屁:
“杜先生乾坤在胸,这份运筹帷幄的从容,小人素来敬佩的很!”
类似的马屁,今晚他送出去无数个。
看着笑容谄媚的谢主事,杜望之不由地冷哼一声。
都是这个蠢货,将事情搞砸了!
不然老夫现在北平府,正在王爷的书房协助处理事务。
听到冷哼,谢主事心中一紧,额头冒出虚汗。
没想到自己小心翼翼地伺候,搜肠刮肚地赞美,只换来一声又一声冷哼。
燕王命令,杜望之负责燕王府在京城的一切事宜。
这些之前都是谢主事的活计。
谢主事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杜望之也没派人提前知会,搞了一次突然袭击。
谢主事暗自腹诽,杜老贼不厚道。
整个晚上他都跟着杜望之,企图探听一点口风。
可是杜望之要么皮笑肉不笑,要么偶尔不屑地笑一声,奉上的好处全盘接收,却连一句话都懒得说。
~
谢主事纠结了一阵子,决定硬着头皮问个究竟:
“杜先生,以后如何行止,请示下。”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杜望之要查账。
那么多窟窿,连修补的机会都没有,谢主事想一想就绝望。
要是杜望之抓着账簿不放,自己的日子就难过了,罚款、打板子,甚至开革都有可能。
杜望之终于收回阴郁的眼神,缓缓说道:
“一个元宵节,损失了三个死士,你本身不小啊!”
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谢主事吓得一激灵。
他本想隐瞒这件事,给杜望之送送礼,搞搞关系再提。
没想到杜望之竟然全都知道了。
噗通!
谢主事急忙跪下了,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
每一个死士都是珍贵的,何况一次就损失三个。
“先生,小人……小人本想……找……找出许克生的马脚。”
杜望之失望地看着他。
当年道衍放他在京城,自己就想说不行。
可是道衍当时回答:
“京城只需要低调,收集情报,谢主事足以胜任了。”
可能道衍也没有想到,谢主事擅作主张,和许克生碰了起来。
当年自己就被许克生一句话搞的狼狈不堪,在皇宫丢了脸。
眼下谢主事也在许克生的手下栽了跟头。
许克生的“克”,是专克燕王府的人吗?
~
看着跪在书房门口的谢主事,杜望之忍不住训斥道:
“你得意忘形了,忘记了交给你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