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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千户看着谷口卸下来的物资,突然问道:
“治中,既然那个硝什么油,一个猪油炼的东西竟然那么猛,要是用于火铳呢?”
他亲眼目睹了前天的爆炸,坚固的棚屋、石墙,在那一瞬间化为废墟。
作为军人,他敏锐地察觉了硝酸甘油的军事价值。
“用不了。”许克生摇摇头,“太不稳定了,晃动、碰撞都会爆的。”
嘶!
蓝千户有些牙疼。
“可惜!可惜了!”
想想前天爆炸的威力,蓝千户连声惋惜。
许克生却不觉得可惜,
“千户,现在的火药足够用了。”
“且不谈稳定,就这种威力,一般的火铳会炸膛的,根本承受不住。”
蓝千户沉吟片刻,重重地点点头,
“您说的是,也许百炼钢……不对,百炼钢也不行,太脆了。”
许克生笑道:
“即便解决了稳定问题,也只能是加厚的青铜,即便这样寿命也很短。”
要用于军事,必须有钢材。
如果用时下的青铜合金,火铳是不成的,只能改成火炮。
“唉!”
蓝千户惋惜地一声长叹,恋恋不舍地放下了“不切实际”的想法。
许克生看看他,笑道:
“千户,这是药!”
“能爆炸的药,可不止这一种。”
前天发生了爆炸之后,许克生就给蓝千户打了“预防针”,告诉他还有哪些药材,如果炮制不当会爆炸。
尤其是一些粉尘爆炸,一样能掀翻一栋茅草屋。
“治中说的是。”蓝千户挠挠头,“是某想多了。”
许克生笑着安慰道:
“见猎心喜,乃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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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注意到,山口的物资交割到了尾声,
“唐百户要上来了。”
蓝千户点点头,
“这小子虽然油滑,这次办事还算妥帖。”
蓝千户很不喜欢唐百户这个旧日下属,每次唐百户来了他都没有好脸。
许克生笑道:
“这种人更知道轻重。”
两人都不喜欢背后谈论他人是非,渐渐沉默了。
蓝千户拔出腰刀,开始精心擦拭。
许克生喝了一口茶,看着冬日荒凉的山色。
他当然知道用矽藻土之类的吸附原料,可以让原料变得稳定、可控。
在浙东一带就有矽藻土的矿。
他甚至可以造出硝化棉;
他还可以造出耐火砖;
……
他甚至还能指导工匠造出后膛燧发枪。
……
但是如果将硝酸甘油军事化,许克生很担心朱元璋如何看。
自己的机关术已经闻名京城,雾化机关、太子的轮椅、无烟炉子、蜂窝煤、矾针……
再随手造出一个大杀器,可以毁天灭地。
从此。
城墙成了摆设;
骑兵被扫入历史。
相信任何人都会怀疑,许克生以后会不会造出更猛的大杀器?
利器可以扫灭敌人,同样会威胁皇权。
洪武帝夜里还能睡安稳吗?
也许自己自此简在帝心,官运亨通,青史留名。
也许……是另一个结局:
剥皮充草、夷三族。
甚至牵连黄子澄、邱少达、百里庆等一众师友。
蓝玉案不存在了,许克生案填补了历史空白。
许克生不敢赌帝王的人性。
不如等太子登基,甚至等燕王靖难的时候,再认真考虑将硝酸甘油军事化。
至于现在……
还是踏踏实实制造缓释片,为太子多一道保险才是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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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千户手下的一个书吏来了,拿出一个草稿,双手奉上,
“千户,这是卑职写的奏本,请过目。”
蓝千户一边擦刀,一边摇摇头:
“给治中过目。”
许克生接过去翻了翻,明白了蓝千户的用意。
前天发生了爆炸,当天就奏报了朱元璋。
昨天一早老朱来了旨意,让众人谨慎,并令许克生回京,这里交给蓝千户暂时掌管。
这个奏本就是回应老朱的这份旨意。
许克生沉吟了一下,对书吏道:
“咱们不是将生产过程重新梳理了吗,你将这个过程简明扼要写一下。”
“尤其是后面的合成,咱们用大量的湿润沙子铺地,排除所有铁器、铜器,只用竹子和陶器。”
“还有冰块供应,宁缺毋滥。”
“咱们还在工棚周边搭建了临时躲避的沙袋墙。”
“这些可以仔细写一写的。”
“前日爆炸的原因,这次也补充一句:是硝化反应的时候产生了高温,囚徒却没有及时用冰降温,导致了爆炸。”
“现在我们用了更多的冰,更严苛的要求,爆炸基本不会发生了。”
书吏急忙拿笔记下要点,表示回去就补上。
蓝千户听的云里雾里,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么细?陛下会感兴趣吗?”
“会啊!”许克生笑道。
必须让陛下知道,大家认真学习了圣意,并紧抓落实,切实地将圣意贯彻在生产之中。
书吏经验老道,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真的懂了。
蓝千户对书吏道:
“你在最后加一句,许治中很安全,请陛下勿虑。”
许克生:
“……”
蓝千户这是想岔了。
许克生笑着点点头,
“那就加一句,大家都很安全,免得陛下担忧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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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身殿。
天气渐暖,朱元璋已经搬回了御书房,用过午膳,稍事休息就开始处理朝政。
今天元宵节。
群臣休沐,衙署休务。
但是“肝帝”是没有假日的,连带着他身边的几个大学士自然也没了假日,一早就过来陪侍左右。
御书房十分安静,只有偶尔的翻页声,还有朱元璋苍老的咳嗽声。
半个时辰后,朱元璋看完了一摞奏章。
放下御笔,拿下玳瑁做的老花镜,朱元璋舒了一个懒腰,然后疲倦地问了一句,
“有许克生他们的奏章吗?”
“陛下,老臣这里没有。”几个大学士均回复没有看到。
朱元璋暗暗松了一口气。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前天下午,许克生和蓝千户联名上了奏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