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鼓响了,在寒风中吃力地飘荡。
董百户他们终于赶到了观音门下。
城门紧闭,城门楼上隐约有人站岗。
董百户大声叫门。
很快城墙上有人冒头问话,核实董百户的身份。
最后守城的百户允许董百户一个人进城,其他人全部留在城外,等明日宵禁结束。
董百户自然不会同意:
“将军,某等抓了一个凶犯,急需要回去审问。”
但是城楼上的百户丝毫不予通融。
董百户急的满头大汗,自己人可以等明天开禁进城,可是凶犯活不到明天了。
董百户在下面苦苦哀求,
“将军,嫌犯受了重伤,撑不到明天了。”
“将军,通融则个,嫌犯牵扯一个重大案子!”
“……”
董百户对同级的军官一口一个“将军”,可是城楼上却完全没了动静,刚才说话的百户突然消失了。
董百户绝望了,城楼上就是一个百户在值守。
自己这么放低姿态地巴结,却完全不起作用。
媚眼抛给了瞎子。
董百户忍不住大喊大叫喊,嗓子都要哑了。
锦衣卫办差,何曾受过这种鸟气。
就在董百户气急败坏,却不敢大声喝骂,只能低声嘟囔,问候城楼上百户家的女性亲属。
城楼下,东侧的城门一阵吱吱呀呀地响声,竟然打开了。
董百户楞了一下,转眼大喜,冲上面的箭楼拱手道谢:
“董某谢将军!”
刚才的不快已经烟消云散。
董百户急忙带着人冲了过去,唯恐慢了半步,守城的将领后悔。
~
出了城门洞,董百户看到了守城的将士,打着火把守在两旁。
董百户冲两旁拱手道谢:
“多谢!多谢!董某记住各位兄弟的情!”
催马走了几步,董百户一眼看到蓝千户正在不远处站着。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蓝千户来说情,才开的城门。
董百户急忙跳下马,上前见礼:
“谢千户周全,若非千户相帮,末将今夜竟要困于观音门外了!”
蓝千户黑着脸,冷哼一声,讽刺道:
“回来这么早?不等子时过了再回城吗?”
董百户憨笑:
“千户,下官忙着抓捕凶犯。幸好不辱使命。”
顺着火把,蓝千户看到一辆牛车逶迤而过。
蓝千户不解的看着董百户:
“怎么还买了一头驴回来?”
董百户喜笑颜开:
“千户,卑职抓到了凶犯。”
蓝千户立刻放下了驴子,仔细打量董百户的手下,
“哪里?”
观音门的张小五什长,突然指着牛车惊叫道:
“驴被宰杀了?怎么还沥沥拉拉地滴血?”
“千户,凶犯在驴的肚子里。”董百户指着驴得意地笑道。
???
蓝千户有点懵。
凶犯!
驴!
这两个他实在联系不到一起。
观音门的力士韩石头也发现了异常,指着驴腹惊讶地叫道:
“驴的肚子上长了一个脑袋。”
周围的将士们都被他的话逗的哄堂大笑,他们也都不解地看向董百户,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蓝千户狐疑地看向董百户,又看了一圈和他一起的士兵。
两天没抓到凶犯,都疯魔了?
这是什么鬼操作?
董百户急忙解释道:
“千户,凶犯受了重伤,不这样他早就死了。这是许治中传的法子,叫‘腹奄术’。”
蓝千户心中顿时释然,
“知道了。”
既然许克生的办法,那就没问题了,肯定有效果的。
看着上司面沉如水,董百户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他是真的知道了,还是在敷衍。
蓝千户已经示意亲兵牵来战马,率先翻身上马,喝道:
“押解凶犯去北镇抚司。”
蒋指挥使、陈同知都在等着董百户,询问这两天的收获。
无论腹奄术多么奇葩,至少抓到了凶犯。
蓝千户如释重负,心情大好,寒风都变得温柔多了。
~
蓝千户叫开了神策门,带着众人直奔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
在值守将士惊疑地目光中,牛车拉着驴进了诏狱的院子。
蒋??、陈同知两人听到动静,从值房里出来。
董百户上前见礼。
蒋??询问道:
“董百户,可有发现?”
他看到了牛车,但是看到上面只有一头驴,却没看到犯人。
以为董金柱白忙活了两天。
董金柱却大声道:
“禀指挥使,卑职抓到了凶犯。”
接着,他大概禀报了抓人的经过,以及用腹奄术给凶犯保命的办法。
陈同知惊疑地看着驴,还有驴腹上的脑袋:
“这……可行吗?”
“是许治中传下的法子。”董百户解释道。
蒋??、陈同知都想起了汤瑾,当年汤瑾也是这么活下来的。
两人都微微颔首,表示了认可。
陈同知道:
“明天去账上支取买驴的钱。”
蒋??罕见地露出笑容:
“既然是许神医的法子,那肯定有用。”
他招手叫来值夜的医生,
“去看看嫌犯。”
医生忍着血腥掀开驴腹看了凶犯的伤口。
盏茶过后,医生忍不住赞叹道:
“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活到了现在,命真硬啊!”
放下驴腹,医生回来禀报:
“禀指挥使,凶犯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能撑多久?”蒋??追问道。
“一两个时辰。”医生沉吟了一下,给了一个时间。
蒋??有些失望。
难道只带回来一具尸体?
凶犯死了,线索就彻底断了,还怎么给陛下交代?
陈同知急忙问医生道:
“可以弄醒他吗?”
医生尴尬地摇了摇头:
“病人伤势太重,卑职无能为力。即便将他刺激醒了,只会死的更快,可能没机会审问。”
陈同知不禁失望地摇摇头,
“可惜了!”
~
蒋??不甘心,上前亲自查看。
当他看到凶犯身上的伤,前胸、后背两条大蜈蚣一般的伤口。
他也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战斗经验丰富,
知道这么长的刀伤,后背必然见骨,前胸可能已经可见肺腑。
蒋??感叹不已:
“凶犯早就该死在半路上了,幸好有腹奄术!”
董百户还只是二把刀,就能如此好的效果。
如果许克生在,凶犯现在肯定是清醒的吧?
蒋??突然如梦方醒。
对啊!
有许克生!
这不是有神医在侧!
蒋??似乎看到了希望,当即对董百户喝道:
“拿着本官的名帖,立刻去请许治中,请他来给凶犯治疗!”
既然凶犯时日无多,那就不能让他轻易死了。
试试许神医的医术,希望能救活凶犯,给诏狱留下审讯的机会。
哪怕是得到一句话,明日再见陛下,就能坦然地答复了。
陈同知也醒悟过来,抚掌道:
“许治中来了,那就好办了!还是指挥使想的周到,下官都忘记这茬了!”
董百户拱手大声领命,匆忙跑出衙门。
转眼间,外面传来马蹄声,急骤的声音敲打着官道,声音渐渐远去。
~
万籁俱寂。
许克生已经早早地睡了。
天黑之后几乎没了什么娱乐,不如早早起。
睡的正香,许克生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了。
“治中!”
是百里庆的声音。
“何事?”许克生擡起头,迷迷糊糊地问道。
“治中!锦衣卫的董百户来请您出诊!说是抓到了桑氏案的凶手。”
许克生顿时来了精神。
桑氏案的凶犯被捉了?
岂不是意味着,幕后主使暴露在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