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字并肩王?”一个年轻弟子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可见君王不拜?”另一个弟子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自设海州一府?独立自治?”
第三个弟子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浑身都在颤抖。
他们都是清平县本地人,从小就听过太多关于他的传说。
但那些传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震撼。
一字并肩王,那是大顺爵位中最高的级别。
整个大顺开国以来,获得过这个封号的武将不超过五个人。
而林青如今,就已经站到了这个高度。
洪元拄着拐杖,站在演武场边,一动不动。
良久,洪元才眼眶通红,有所反应。
“好……好……”
洪元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擡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张顺站在一旁,看着师傅这副模样,鼻子一酸,差点也跟着掉眼泪。
他咧开嘴,傻笑了起来,笑得像个孩子。
“嘿嘿,嘿嘿嘿……”
他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嘴里念叨着。
“我有个兄弟叫林青!一字并肩王!你们听见没有?我有个兄弟叫林青!”
弟子们看着他这副模样,想笑又不敢笑,只好憋着,憋得满脸通红。
张顺才不管这些,他笑够了,转过身,对着那些还在发呆的弟子们大吼一声:“都愣着干什么?练拳!练拳!今天加练一个时辰,谁都不许提前走!”
“我要让林师弟看看,他不在的这些年,咱们关圣庙的弟子,也不是吃素的!”
弟子们齐声应是,拳打得更起劲了,虎虎生风。
……
……
就在演武场上一片热火朝天的时候。
庙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次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几个值夜的弟子擡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青灰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庙门。
那人四十来岁,身材高大魁梧,方面大耳,蓄着一缕长须,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都是精壮的汉子,穿着黑色劲装,腰间佩刀,目光锐利,一看就是炼血境界的练家子。
“云州巡察使,周大人拜见!”精装随从立刻说道。
值夜的弟子们吓得一哆嗦,云州什么使?
那可是顶了天的大人物!
他们连忙迎上去,抱拳行礼:“见过周大人!”
那中年男子摆了摆手,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问道:“洪元老先生在吗?张顺庙主在吗?”
“在在在!”
张顺已经从演武场那边跑了过来,满脸堆笑,抱拳道:“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中年男子也抱拳回了一礼,笑道:“张庙主不必客气。下官云州巡察使周秉义,奉朝廷之命,前来清平县督察立庙事宜。本官先行一步,后续还有工部和礼部的官员,过几日就到。”
“立庙?”张顺一愣。
周秉义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份公文,双手递给张顺:“镇海王林青功在社稷,陛下御批,在清平县为镇海王立庙塑金身,以彰其功,以励后人。本官受命督察此事,还请张庙主和洪老先生多多协助。”
张顺接过公文,展开一看,上面果然盖着顺昌帝的御玺,和大顺朝廷的官印,龙飞凤舞,威严庄重。
他看完之后,将公文恭恭敬敬地还给周秉义,抱拳道:“大人放心,关圣庙上下,必当全力配合,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周秉义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到演武场上那些正在练拳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关圣庙的弟子,精神头不错。镇海王能有今日的成就,洪老先生和张庙主功不可没。”
张顺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大人过奖了,都是林师弟自己争气,我们这些做师兄的,也就是在旁边敲敲边鼓。”
周秉义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跟着张顺朝后院走去。
洪元已经在后院等着了。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青袍在暮风中微微飘动,满头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看到周秉义走过来,他微微欠身,算是见礼。
周秉义连忙上前,双手扶住洪元的胳膊,恭敬道:“洪老先生不必多礼。您是镇海王的恩师,本官受不起您这一礼。”
洪元摇了摇头,声音苍老而平静:“大人是朝廷命官,老夫不过是一介草民,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请进,请进。”
一行人进了后院的正堂,分宾主落座。
有弟子端上茶来,茶是山上自产的野茶,粗枝大叶,但味道醇厚,入口回甘。
周秉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正色道:“洪老先生,张庙主,下官这次来,除了督察立庙事宜,还有一件事要告知二位。”
洪元和张顺对视一眼,都坐直了身体。
“陛下已经下旨,敕封洪老先生为武薪伯,意为武道穿薪之意,赐金帛若干,上品武学自选一套,以表彰老先生传道授业、培养镇海王的功绩。”
“同时,敕封张顺庙主为关圣庙护法真人,赐道袍一领,玉如意一柄,上品武学自选一套。”
洪元怔住了。
张顺也怔住了。
伯,那是爵位。
虽然只是最低等的伯爵,但也是爵位,是朝廷对一个平民百姓的最高认可。
洪元在清平县教了一辈子拳,他的弟子们有的从军,有的经商,有的做官,各有成就。
但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有资格,可以获得朝廷的任何封赏。
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拳师,做的是分内的事,不值得朝廷大费周章。
可现在,朝廷主动给了他封赏。
不是因为他的功劳有多大。
而是因为他的弟子……叫林青!
“这、这……”
洪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只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周秉义摆了摆手,笑道:“洪老先生不必推辞。这是陛下的心意,也是镇海王的心意。您教出了一个好弟子,朝廷不能没有表示。”
“王爷还说,等他从海外回来,就来这拜访您。”
洪元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好啊……老夫……谢陛下隆恩。”
张顺也回过神来,抱拳道:“多谢陛下,多谢大人。”
周秉义站起身,抱拳道:“那下官就不打扰了。立庙和奖励的事,过几日工部和礼部的官员到了,我们再详谈。洪老先生保重身体,张庙主留步。”
张顺起身,将周秉义送到庙门外。
看着他和两个随从,沿着山道走远,才转身回到后院。
洪元还坐在正堂里,手中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目光有些发直。
张顺走到他身边,轻声唤了一声:“师傅。”
洪元擡起头,看着张顺,忽然笑了。
“顺儿。”他说。
“在。”
“你说,林青那孩子,现在在做什么?”
张顺想了想,咧嘴笑道:“大概在神京城忙着应酬吧。一字并肩王,海王,又要设海州府,后面估计海外的事情,也多着呢。”
“忙完了,就让他回来看看。”洪元轻声说,“我给他留了一坛好酒,二十年陈的,一直没舍得喝。”
张顺笑了:“师傅,您放心吧,林师弟现在可能还忙着呢,等有空了,他一定会回来的。”
洪元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
……
西礁,镇海王城。
海风从东边吹来,拂过王宫庭院里,几株刚刚栽下的海棠树。
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细语。
王宫后院的花园里。
司徒玥正带着两个孩子玩耍。
两个孩子是一对龙凤胎,男孩叫星辉,女孩叫慕晗,都是三岁左右,长得粉雕玉琢,煞是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