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在附近找到一处背风的山丘,在一面朝南的岩壁下坐下来。
山丘不高,只有数丈,但能挡住从北方吹来的风。
岩壁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盐霜,用手一摸就会脱落,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痕。
岳灵儿从芥子袋中取出水囊,递给林青,然后自己也拿出一个,拧开盖子小口喝着。
姬晗靠坐在岩壁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朱厉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递给林青一半,自己啃着另一半。
“独孤剑和黎九重也已经回来了,刚才他们的光点也亮了起来。”
朱厉边嚼边说,声音有些含混,“看来他们也没事。”
岳灵儿放下水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独孤剑当时被林青断了一臂,也不知道接上了没有。”
“那种级别的天骄,断臂应该能接上,就算不是自己的,也能找其他人的接上。”朱厉说。
“大顺武府有的是接骨续筋的灵药,断臂又不是什么致命伤。黎九重那家伙也是命大,被大靖皇室的人追杀,还能活着回来。”
姬晗睁开眼,淡淡开口:“能从古煞战场活着出来的,都不简单。”
“林青。”朱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吴桂的事,怎么跟刘长老说?”
林青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实话实说,大靖皇室和影月楼围猎我们,吴桂死在了围猎中。”
朱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
……
他们在山丘下等了将近大半天。
太阳在头顶缓缓西斜,将戈壁滩上的影子从东边拉到西边。
风一直没有停,吹得人皮肤发干,嘴唇起皮。
岳灵儿用头巾把脸包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
姬晗戴上了兜帽。
朱厉干脆把衣袍领子竖起来,挡住半张脸。
林青一直半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一直在留意四周的动静。
他的感知力时刻保持警觉,方圆数里范围内的一切风吹草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终于,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
林青感觉到了三股熟悉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他们来了。”林青站起身,望向南方。
地平线上,三个黑点正在快速移动。
黑点的速度很快,从拳头大小变成人的模样。
片刻之后,三道身影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走在最前面的是刘挺长老。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老袍,袍角沾满了尘土和血迹,有几处破口,像是被利刃划破的。
他的脸色比几个月前憔悴不少,眼窝也凹陷下去,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是独孤剑。
他穿着一身白色衣袍,衣袍上打了多处补丁,还有几处没有洗掉的血迹。
他的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从肩膀一直裹到手指,整条手臂都僵硬地垂在身侧,不能动弹。
右边那个,是黎九重。
他的状态比独孤剑更差,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衣袍上满是干涸的血迹,有些地方已经结成了黑色的硬壳。
他的胸膛打着绷带,有数道明显的伤疤,看起来也是经历过浴血奋战。
“林青!”刘挺长老快步走到林青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确认他四肢齐全、没有重伤之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小子,老夫还以为你……”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林青抱拳,微微欠身:“刘长老,晚辈让您担心了。”
刘挺长老摆摆手,目光在林青、朱厉、岳灵儿、姬晗四人身上扫过,眼中满是欣慰:“你们四个都活着,太好了。老夫这几个月,每天都在担心你们出事。古煞战场里死了那么多人,老夫生怕收到你们的消息……”
“刘长老。”岳灵儿走到他面前,眼眶微红。
“我们也担心你们。我们从内围逃出来的时候,一路上看到了很多天骄的尸体,有别的国家的,也有我们大顺的……”
刘挺长老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忽然眉头一皱,目光在四人中快速扫了一遍,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吴桂呢?”
朱厉低下了头,岳灵儿别过脸去,姬晗闭上了眼睛。
林青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刘长老,吴桂死了。”
刘挺长老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拳头打中了胸口。
“怎么死的?”他声音沙哑道。
林青深吸一口气,如实告知:“我们在古煞战场内围,遭遇了大靖皇室和影月楼的围猎。吴桂,死在了围猎中。”
刘挺长老沉默了。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独孤剑和黎九重也沉默了。
他们都知道古煞战场的残酷,知道在里面死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当死亡真正发生在自己人身上时,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像是有人在你心上挖了一个洞,风从洞里灌进去,凉飕飕的,怎么都堵不住。
这可能就是兔死狐悲吧。
良久,刘挺长老才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
“尸体呢?”
林青摇头:“没能带回来。当时情况太混乱,煞魔暴动,魔尊出世,我们只能先撤离。”
“哎。”刘挺长老长叹一声。
他作为大顺武庙派往古煞战场的领队长老,见过太多生死,也送走过太多年轻人。
那些年轻人,都是武庙从大顺各地,选拔出来的天骄,有的还是他亲自带过的学生。
他们的名字、容貌、性格,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只剩下名字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目光落在林青身上,语气低沉:“大靖皇室和影月楼……他们怎么会知道你们的位置?”
“古煞战场那么大,你们又是在内围,他们怎么可能精确地找到你们?”
林青回应:“对方拥有影月楼的本源珠,可以追踪定位,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带队的是觉罗千珑,大靖皇室的嫡系子弟。
而影月楼,还有两个五梯中期的杀手进入,分别叫福楼拜和天影。他们都用封天符,将修为压制到了四梯后期,才能在古煞战场中自由行动。”
“封天符?”刘挺长老的眉头猛地皱紧,脸色骤变。
“堪比极品源器的封天符,你确定?”
“确定。”林青点头。
刘挺长老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拳头攥得哢哢作响。
封天符,远古禁区难以寻觅,一般为大墟产物,不到一定身份,根本购买不到。
此符只有可以将高阶武圣的修为,暂时压制到低阶层次,而且不会对武者的根基,造成永久性损伤。
这种符箓极其珍贵,炼制难度极大。
万邦大墟每年流出的封天符,不超过十枚,每一枚都价值连城,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大靖皇室居然能专门拿出封天符,派五梯中期的杀手进入古煞战场,专门围猎大顺的天骄?
“大靖……”刘挺长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好,很好。以大欺小,以强凌弱,连封天符都用上了。这笔账,老夫记下了。等回去之后,定要上报武庙,让大靖皇室给我们一个交代!”
他越说越气,一掌拍在身旁一块岩石上。
坚硬的岩石应声裂开,碎石四溅。
“吴桂就是死在影月楼杀手手上的。”林青平静地补充,“对方用的还是本源符宝。”
刘挺长老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经没有了怒火,只有令人心悸的平静。
“走。”他转过身,朝着南方迈步,“先回绿洲。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返回绿洲的路程颇为顺利。
刘挺长老走在最前面,他对荒野区的地形了如指掌。
独孤剑跟在他身后,受伤的手臂用绷带吊在胸前,步履蹒跚,咬着牙没有掉队,并且离林青的位置较远,防备着林青突然出手。
黎九重走在队伍中间,一声不吭。
林青、朱厉、岳灵儿、姬晗走在队伍后面。
四人的状态比独孤剑和黎九重好得多,但经过这几天的奔波和战斗,也都有些疲惫。
朱厉边走边给自己的手臂做按摩,岳灵儿时不时从芥子袋中,取出水囊喝一口。
姬晗则一直保持警觉,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