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又一代,一年又一年。
他们在废墟上重建家园,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但有一道坎,始终迈不过去。
卷轴的第四部分,讲述了武道境界的演变。
在神灵还在的时代。
各族生灵的修炼之路,是没有上限的。
只要天赋和机缘足够,他们可以一路修炼,最终成为新的神灵。
那个时代,每隔几百年,就会有人突破到神灵境,成为新的神祇,加入到神灵的行列中。
但神灵离去后,一切都变了。
天地之力变得稀薄,大道法则变得混乱,神陨之地的诅咒无处不在。
此界的生灵在修炼到无上至尊之后,再也无法感应到更高层次的大道之力。
就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头顶,将他们死死压住,怎么都冲不破。
于是,他们开始寻找新的路。
这条路,就是圣人之道。
圣人不是神灵。
神灵掌握大道,一念生万物,一念灭众生。
圣人虽然也掌握大道,但只是大道的某一个侧面,无法像神灵那样,随心所欲地运用天地之力。
如果说神灵是整片海洋,那圣人就是海洋中的一条大江、一座湖泊,虽然也浩瀚无垠,但终究无法与整片海洋相比。
但圣人之道,是此界生灵在没有神灵庇佑的情况下,能够走到的最高峰。
卷轴上写道,圣人之上的大帝境界,则更加罕见。
古往今来,此界只出现过一位夺取天地造化的无始大帝。
那是超越了圣人,甚至触摸到神灵门槛的存在。
但无始大帝后来也消失在了岁月长河中,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沿着通天古道离开了青元界,去追寻神灵的足迹。
有人说他陨落在了某处无人知晓的角落。
也有人说他一直在此界沉睡,等待着苏醒的那一天。
没有人知道真相。
林青读完这一段,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想起自己体内的远古道统。
火工圣人姜渊。
此界已经出了一位大帝,夺尽天地造化,所以再无可能再出一位。
圣人境,那是此界能够达到的最高境界了。
神灵境则是遥不可及的传说。
卷轴的最后一部分,是一段意义不明的文字。
字迹比前面更加潦草,像是书写者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写下的。
有些地方字迹模糊,像是被水浸泡过。
有些地方字迹扭曲变形,像是书写者的手在颤抖。
“天穹之外的无尽黑暗,不是虚无。”
“那里有东西,它们在注视着我们。”
“它们在等待封印松动的那一刻。”
“不要看向黑暗深处。你永远不知道,黑暗深处有什么在回望你。”
文字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卷轴的末尾,有一大片空白,像是书写者本来还想写什么,但最终没有写下去。
林青合上卷轴,用麻绳重新捆好,放回芥子袋中。
他靠在土墙上,闭着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神灵、外域邪魔、神陨之地、弃民、圣人、大帝、通天古道、无尽黑暗……
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翻涌,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他想起雷珑曾经说过的古老者。
那是连无上至尊都能直接封印的恐怖存在,显然不是神灵,也不是邪魔。
而是某种更加古老神秘的东西。
它就在此界中,在某处沉睡,或者在等待。
古老者和天穹之外的那些东西,有什么关系吗?
林青不知道。
卷轴中没有提到古老者,雷珑也没有解释太多。
那些信息太过零碎模糊,无法拚凑出完整的图景。
他睁开眼睛,看着石屋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屋梁,像一道干涸的河流。
从裂缝中能看到外面的天空,依旧暗红色的,有血云在缓慢移动。
此界之外的黑暗,究竟是什么?
是真空层,是其他正在窥探的生灵,还是某种更加可怕的存在?
他无从得知。那些东西太远了,远到不是他现在这个层次需要考虑的问题。
他只是一个四梯圆满的武圣,放在外界还算个人物。
若放在此界武道的长河中,不过是沧海一粟。
连无上至尊都忌惮的古老者,连神灵都陨落的外域邪魔,他拿什么去面对?
林青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思考那些遥不可及的远古秘辛,而是活着离开古煞战场,回到大顺,回到他的家人身边。
然后,一步步变强,向上攀登。
直到有一天,他终有资格,去触碰那些问题的答案。
眼下,他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那便是成为万邦墟主的亲传弟子。
万邦墟主,就是此界武道绝巅般的存在。
墟主是什么境界,是无上至尊还是圣人,林青不知道。
但岳山河和朱崇真,提到这个名字时的语气,都在告诉他。
那是站在此界,最顶端的存在。
若是能够靠近那等存在,或许便能一窥世界的真相。
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而是为了知道,他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到底面临着什么样的威胁。
是为了在未来某一天,当那些威胁降临的时候,他能有足够的实力,去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林青从土炕上起身,走到石屋门口,推开木门。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远处的戈壁滩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空旷,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
天空中,血云还在缓慢移动。
偶尔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暗红色的光,照在大地上,像凝固的血痕。
他想起卷轴上的那句话:“不要看向黑暗深处。你永远不知道,黑暗深处有什么在回望你。”
林青擡头,看着云层之上那片深邃的黑暗。
并没有移开目光。
“总有一天。”他低声说,“我会知道那里有什么。”
风吹过,将他的话带走了。
夜,还很漫长。
天刚蒙蒙亮,苍狼部落中,灰雾弥漫。
篝火已经燃了一整夜,此刻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在晨风中忽明忽暗,像垂死者微弱的脉搏。
几个守夜的罪族战士,蜷缩在火堆旁,抱着骨刀打盹,鼾声粗重。
远处的戈壁滩,在晨曦中显出灰白色的轮廓。
地平线尽头,隐约能看到几株枯死的胡杨,扭曲的枝干,如同伸向天空的求救之手。
林青从石屋里走出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一夜的休息让他的体力恢复了不少,体内一百零八条龙脉中的大部分已经重新开始运转,罡劲充盈,精气神都达到了这几天的巅峰。
朱厉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正在用一块湿布擦拭他的极霸升龙掌套。
岳灵儿和姬晗从对面的石屋走出来,岳灵儿头发有些乱,眼角还有没擦干净的眼屎,姬晗倒是收拾得整整齐齐,连发髻都重新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