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宣不做逗留,离开了杀口关,前往穆陵关。
这一路上,他对老牛做了一番嘱咐,准备返回东土便做些布置。
才离开杀口关不到千里,秦宣心神忽得一紧,他的灵觉向来敏锐,立时运转仙识掐算起来,几息过后,他转头望向西方,一阵清风扑面而来。
在那风中,有一道几乎透明的影迹。
下一瞬,透明光影带着虚空一起荡开涟漪,从其中迈步走出一名美艳女子。
她年约三十,容颜明艳,目含威仪,头戴紫金冠,腰束玉带,着一身绛红金丝鸾袍。这时现身后,一双眼睛注视在秦宣身上。
秦宣心中吃惊,只打量一眼,便知她是谁了。
在大燕皇城中,这女子曾远远看他,却叫他印象颇深,正是那十万山中的万妖国主,瓜分孽龙的当世大能者之一。
秦宣心下警惕,可不敢托大,作揖道:“见过国主。”
红鳞应该是说假话了。
他几乎可确信,在瓜分孽龙前,从未见过这位,更别说与她是什么生死之交,简直是胡扯。
万妖国主统摄十万大山的妖族,乃是当下妖族最大的势力,此时虽含笑却威仪自生:“道友,怎么如此生分?”
生分?
秦宣疑云顿起,细细看了她一眼,直言道:“国主的仙姿乃是那种一眼见之便难以忘怀的,在我此前的记忆中,并无此机缘与国主一见。”
万妖国主笑着往前两步:“真是有意思,还是头一回有人这般与我说话。”
她见秦宣有异动,止住了自己的步伐,笑道:“你不用去拿罗天道令,我对你没有恶意,别去烦扰八景宫中的几位教主了。”
秦宣被她看穿,丝毫不觉奇怪。
但是,一只手还是放在罗天道令之上。
“国主,能否为我解惑?听红鳞传话,说我与国主一道在险境中闯荡,算生死之交,但我实在记不起来。”
到了这一刻,他依然在怀疑。
万妖国主微微仰首,点拨道:“方壶秘境,仙山桑林。”
方壶、桑林?!
嗯?
该不会邪恶老桑树吧!
秦宣心中直打鼓,又朝前方的女子瞧了瞧。不对,若是老桑树,恐怕早对我出手了,哪还有心情说话。
桑林、桑林...
他追忆起来,当初与青霓闯桑林采摘桑叶桑果时,里面除了他二人,便只有桑树、蚕妖、桑树本体黑影,再来便是透明的蛾子,还有藏在枯死树桩中的黑色乌鸦。
当时还惹出风波,这些生灵斗在一起,几乎惊动了劫场中的邪恶老桑树。
他若有所悟,盯着万妖国主。
那黑色乌鸦来自天妖府,透明蛾子...来自万妖国。
难道...
“怎么,道友记起来了?”
万妖国主意味深长道:
“道友在桑林中巧取豪夺,闯下祸端,自己摘得干净,却是把本皇与天妖府主给引出来替你挡灾,这是不是一道闯荡险境,又算不算生死之交?”
天妖府主?
哦,那黑色乌鸦~!
秦宣恍然大悟,却立时就想否认。当时那透明蛾子与黑色乌鸦,分明没有感知到他的存在,这万妖国主,兴许是拿话诓人的。
不过,既然那透明蛾子真与万妖国主有关。
她根据后续方壶秘境中的事推测出来,似乎不算奇怪。
秦宣带着一丝歉意:“那时我道行浅薄,并不知晓国主化身在桑林,否则绝不敢鲁莽行事。”
万妖国主的本体竟是那透明蛾子,难怪她又叫娥皇。
秦宣想到桑林,又笑了笑:“不过,以国主的道行,便是整个方壶秘境化为劫场,也算不上险地。”
万妖国主看穿了他的心思:“道友是想打听那片桑林背后的人吧,也想知道为何我与天妖府主会在那里,可是如此?”
与这样的人物交流,还是不要耍心机,秦宣真诚道:“我的确好奇,可这是妖族秘辛,我不该去了解。”
娥皇轻笑一声:“你想把自己摘出去,已没那么容易。”
“当今之世,知晓桑林背后秘密的人,早就是稀罕至极。”
她笑容转淡,神情肃然:“那背后之人,乃是从洪元时代走出的。”
“洪元时代...”秦宣对老桑树的来头早有猜测,可听了万妖国主的话,还是紧张了起来。
娥皇继续道:
“大国师也好,天妖府主也罢,连我在内,都要尊其一声老祖。”
“道友应该知晓不少道门隐秘,三十三重天坠落之后,进入洪元时代,那时太古量劫未起,这位老祖便与道祖争锋,只是,道祖乃洪元第一仙,谁都要避开锋芒。要争,胜算自然很低。”
“但是...”
“这位老祖却依然活跃在世间。”
秦宣有些沉默,老桑树的来头果然离谱,看样子,应该是洪元时代与道祖、二祖、三祖一个级数的人物。
老桑树不止一株,并且身入各大劫场。
说明他在修复自身。
经历过乱古大劫,他恐怕没有洪元时的道行,否则现在只要现身,合拢分散的妖族几乎毫无困难,瞬间就能成为三界第一势力,力压万族。
见秦宣陷入沉思,娥皇问道:“听说过我妖族龙凤麒麟三部与三十三寂天大战之事吗?”
“听过。”秦宣听钓叟说过,却没有妖族的视角。
娥皇追思:
“当初龙凤麒麟等部为了化解厄力,不得其法,三大部曾追随妖主的祖先,龙祖、凤祖与麒麟祖,便是得了这位老祖的授意,经他谋划布局,才入了平寂天之战,从而避免了整族化为劫仙的厄运。”
“但是,三大部的祖先,都在这一战中陨落,故而后辈族人,几乎都不知晓这位老祖的存在。”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