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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宛如泡影

数秒钟后,目标接近。

雾气缭绕的湖畔边缘,唯一的车站正在放大。吕文均冲进车站,他撞开车站的办公室,打开每一个抽屉,寻找着近期列车的时刻表。

他打心眼里拒绝相信这一切,因为倘若泠歌所说为真,那玲弓就是从伏岳山逃出来的。可是她明明前不久刚回去过一次,她寒假时刚刚坐过去伏岳山的列车!

终于吕文均找到了记录,一本记载着每次列车停靠站点的时刻表。他打开那本厚重的长卷想要印证自己的猜想,可他的手忽然失去了力量。那本时刻表跌落在地,当头一页显示着最为明确的结论。没有伏岳山。

上学期末的最后一班列车没有经过伏岳山。

这趟车的终点站,就是他下车的百越站。

她根本就没有回去啊。那里从来都不是她的容身之处。她是从伏岳山逃出来的,从那注定破灭的命运的旋涡中。她上了列车说自己也要回家,只是为了再和朋友们多待一会。她言笑晏晏地送别了每一个朋友,独自一个人坐在空空荡荡的列车上,再一次坐着空车回到起点。那里没有笑声也没有吵闹,没有她熟悉的任何人的影子。

只是为了和熟悉的人们多待一会,因此谎称自己还有归处。

吕文均靠着门扉坐了下来,把脸深深地埋在手中。

他早该发现的,可是他对自己太有自信了,他觉得谎言是他吕文均最擅长的事情,没人能比他自己更会说谎。他从上车开始就靠巧舌如簧骗取每一个人的信任,却从未想过有一个更擅长骗人的妖怪一直静悄悄地藏在自己身边。

她演得实在太好了,以至于大家都觉得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直到最终水落石出,他才知道原来玲弓才是那个真正的大骗子。从头到尾她没有说过一句真话,因为真相会伤害每一个人。

等到谎言被揭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想起上学期最后道别的时候,他问玲弓还没到家吗,玲弓笑着说她要去的地方很远,离他的世界要稍微远一点。

如今看来那是她难得的实话啊,他们从最开始就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一个人努力了半生摆脱了死亡兴致冲冲地向前走着,觉得每多活一分钟都是难得的幸福,而另一个人像倒计时一样算着自己每天的日子,觉得未来的每一刻都像是自己的死期。

现在他终于知道那个女孩诡异的态度了,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封闭自己,为什么她总是无法彻底地开心起来。因为她的命运就是去死啊,她无法回应他人也无法满足自己的期待,她总是看着那条将至的终点线,又怎么能够快乐呢?

吕文均用力地抓紧了自己,他回想着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他努力去让那个女孩扩展社交,努力去让她抛头露面,努力去表现得像个爱慕她的男孩一样。他自以为是地觉得这会让玲弓过得更开心一些,可其实他做得越多玲弓就越是痛苦。

他甚至还说要去伏岳山买房子,说什么定期去看她的荒唐的话语……而玲弓就这样笑眯眯地听着……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倾听这番话的?她是以什么样的努力去做出了那番笑容?听着那些一无所知的愚蠢的话语,虽然心里难受得像是被刺穿了一样,但还是很努力地去装出开心的样子。因为不想让身边人的善意受阻,因为不想让那个关心自己的人难过。

所以就一直披着漂亮的伪装,温柔地笑着仿佛收到了鼓舞一样。

似乎这样就能从命运中逃离。

似乎这样就能多做一会美好的梦。

吕文均沉默了很久,很久。女孩的笑容在他的眼前闪动,又一点点地融化了,像是入睡时眼前驳杂的光芒隐入黑暗,一切都将进入无意义的梦乡。

他将遮着脸的双手放下了,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吸着,直到狂躁的心跳逐渐平复。他起身开门,扫视着站台周边。他发觉台上的尘土被风吹起,细小的碎石溅开,铁轨似乎还带着残余的温度。

许多迹象都表明不久前有一辆列车开走了。可他来晚了,那辆列车早已远走高飞,带着他怀念的女孩去往他一无所知的彼方。

他按住手背上的独眼。

(多谢你,希恩。)他在心中说,(帮我和我父母发个消息,这个暑假我先不回去了。)

先知不知所措:(你,你要干什么?)

(去伏岳山。)吕文均说,(杀八岐大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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