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文均小跑着冲向森林边缘,希恩在他心里大声絮叨着,听上去简直快崩溃了:(你突然之间又在说什么?!情况虽然恶劣,但还没到这种地步啊!)
她没法不紧张,她本来是想和特工杰克商量要不要去伏岳山侦查的,结果这家伙居然听完消息就要直接冲过去自杀。
特工杰克这次甚至连惯例的玩笑都没开,这种情况有且只有一次出现过,是在帷暮城打到最后的时候。那时这家伙已经杀红眼了,开口时满是冷漠的戾气。而这次他甚至还没开始行动就已经这样了!他到底愤怒到什么地步了?就算是学者的化身见了这模样也得考虑撤退吧!
希恩赶紧努力劝阻:(我知道你担心天隐院玲弓,但是大蛇封印持续很久了伏岳山依然平和,以至于组织到了最近才得到消息,这说明御神子机制几乎没有触发过。她不会那么倒霉的,何况她在大秘境很安全)
(她今天临时赶回伏岳山了。)吕文均说。
希恩当场开始尖叫:(什么?!)
(是的,那就说明大蛇醒了。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尽快去做行动预案吧,越快越好。)吕文均快言快语。
(但我的预言没有一)
(预言不是万能的。)吕文均整理着已有的信息,恢复冷静后他开始有头绪了,(还记得年初的任务吗?某位学者在神州做了试验,其结果导致了化外之神相柳的复活。而那本引发祸事的伪书名称是《多首蛇怪演变考证》。很巧合的是,八岐大蛇也是经典的多首形象。)
希恩立马警觉过来:(毒算子的反预言?)
(我记得菅原命研是伏岳山出身的学者吧。帷暮城离大秘境不过半日航行的距离,他都能隐瞒过学院的探知,何况伏岳山这等老巢。)吕文均说,(也帮我和王打个汇报吧,就说特工杰克独断专行去伏岳山探查信息了。之后可能需要预言支援,如有时间请帮我一把。)
(啊啊啊啊真是的!!)希恩快崩溃了,(怎么会有你这种特工啊!!我现在先搜集情报你先不要急于)
(我今晚动身。)
(你这混账!!)希恩真急了,(吕文均你冷静点!!你一个人去伏岳山是找死!!!)
(我很冷静,我如果再不过去她就真的要死了!)
吕文均干脆地结束了通讯,他没法再等了,他看过很多令人讨厌的悲剧故事,他没法在学院里耐心等到准备完全,结果动身后发现自己只来得及去接女孩的尸骨。更何况这次的事件极可能与毒算子有关,那是个性情急躁的学者,没有旧日星在旁掣肘,他做事只会更加雷厉风行。
玲弓或许也想到了这些,但玲弓已经没得选了,她不可能去找校内的朋友说请大家护送我去老家送死。所幸他不是伏岳山的人,他没有顾虑,组织的支援能争取就争取一些,而他也会尽己所能靠自己做些准备。他已经晚了一步,他必须速战速决。
吕文均跑到了目的地,位于森林边缘的小酒馆。祭典刚刚结束,这是本学期的最后一天,小酒馆也准备打烊了,惠瑟正给店外的桌椅铺上防尘布,见到他来了,笑了笑:“晚上好。”
“晚上好,惠瑟女士。”吕文均在酒馆门口停下,“我一”
“想找我的侄子,当然。”惠瑟用那双灰色的眸子望着他,“卡伯尼,这孩子想见你。”
那口气让吕文均的神色变得肃然了,那不是他熟悉的坏脾气夫人的语气,那是一位古老的神祇正向他说话。小酒馆的门打开了,卡伯尼从中走出,仍是平日那副衣袍遮体的打扮,酒红色的眼眸中含着笑意。“很高兴见到你,吕先生。”他说话时总是欢快,“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卡伯尼先生,我想买些酒。我能买得起的最好的酒。”吕文均说。
他记得八岐大蛇的故事,在日本的神话里,这只多首大蛇身形巨大无比,曾摧毁稻田,吞噬人类,带来人们的哭泣。它最终被日本神话的主神,“三贵子”之一的须佐之男斩杀,而须佐之男猎杀大蛇用的不是弓箭或神通,而是计策。他用神明酿造的美酒灌醉了大蛇,再以兵器将其多首一一斩下,就此讨伐了八岐大蛇。
这一故事自《古事记》与《日本书纪》中流传到了现在,若要斩杀大蛇,以神之酒特攻是最好的选择。可卡伯尼笑着摇头。
“哦,我真遗憾。”他说,“你知道,如今祭典刚过,食材消耗一空,连我的酒水也被喝光了。我想短时间内,我没有能卖给你的酒了。”
吕文均真的吃了一惊,酒神向来慷慨大方,他没想到会在这时吃了闭门羹。可卡伯尼就那样神秘地笑着,站在虚掩着的酒馆门口,全然不顾那些满满当当的漂亮酒瓶子们还在他身后的柜子上反着光。但他知晓,神的所作所为必然有其意义。于是他咽下困惑,向两位神明道别:“我明白了,不好意思深夜打扰您们。”
“这倒是没什么,我们本就闲得发慌。”惠瑟打了个哈欠,“但孩子,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吕文均闻言一怔,见卡伯尼向他挤了挤眼睛,变出一本小书来。那书的封面上画着暴风雨与船只,以及在旋涡中张牙舞爪的海怪。
“又一个学期结束了,你还没领你的半年奖呢!”卡伯尼快活地说,“《大海怪斯库拉》,一只神祗所生的怪物,以前总在爱琴海中兴风作浪。要我说,这是个适合旅行者的小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