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宝光如来上士相】。”
那道远在苦海尽头的身影,只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竟然便驾舟来到李伏蝉面前,他在苦海之上木舟之中,双手合十,向李伏蝉行礼道:
“道友,该归位了。”
当【大日宝光如来上士相】话音落下的刹那,李伏蝉耳边仿佛响起阵阵大河奔腾汹涌之声,于是记忆开始随着金光大河回溯。
从他第一次从飞蚯洞中走出,到经历贾化算计,前往大慈尊明王成就明王尊位之地……当所有记忆来到这里,便发生了变化。
在原本的经历中,他靠着离雷侧目逃脱了大慈尊明王的度化,然而在如今的记忆中,李伏蝉在见到大慈尊明王的瞬间,便被度化成了一位沙弥。
自此以后,他便在大慈尊明王的佛国道场之中修行,日日苦读经书,将无数在苦海中沉沦的凡人吞进肚腹佛国之中,将他们一一度化了。
随着他吞下的凡人愈多,他的修为道行便越来越高,不知道何时,他便已站在了红尘释修之巅。
当他低头去看时,曾经那高高在上的大慈尊明王,竟也拜倒在了他的莲花玉座之下。
他看向纷纷来朝的诸位明王、大僧,目光之中透露出几分迷茫。
下一刻便听到,释土之中诸修纷纷向他拜下,躬身行礼道:
“我等拜见尊者。”
“拜见【大羯月黡毗昙奢摩他尊者】。”
……
……
记忆到这里猛然停住,李伏蝉缓缓睁开眼睛,一对灰黑色的目光之中,滚滚释法金光涌动。
他的释修道行,竟在一瞬间被拔高到如此地。
依旧是一片苦海,依旧是那位头顶大日天光的大僧,他见到李伏蝉向自己望来,便也双手合十,再度行礼道:
“【大羯月黡毗昙奢摩他尊者】,该归位了。”
“请尊者舟上来,由贫僧苦海行舟,带着尊者,去寻你的那一只舟。”
【大日宝光如来上士相】话音落下,便将手中用来撑舟的桨伸到岸上,似乎是想要让李伏蝉借着木桨来到他的舟上。
然而下一刻,忽然一道轻佻张狂声音响起。
“本真君已亲自来了,还要劳我再亲自去寻一只舟么?”
【大日宝光如来上士相】闻言不由一惊,猛然抬头去看,只见先前分明已被滚滚金光长河度化了的少阴之君,双目之中,释法金光渐渐泯灭,漫天的经灰洒落,经灰之后,一对灰黑色的眸子微微睁开,掀起无限惊险杀光。
见到这一幕,【大日宝光如来上士相】不由瞳孔一缩,失声道:
“你不曾被度化?”
李伏蝉并未回答他的话,将目光越过他,看向苦海尽头,轻轻笑着道:
“我的舟来了。”
【大日宝光如来上士相】已顾不上李伏蝉为何没有被金光大河度化了。
听到他的声音后,立刻转头去看,下一刻,这位站在释土红尘之巅的大僧,彻底被惊骇住。
只见在这处无视无察、无底无天的苦海之地,竟有一道月光破开一切隐秘,照落下来。
而在月光照至之处,海面上竟有一道宝舟被巽风推动着,转瞬即至眼前,与他身下之舟并驾齐驱。
十四舟之极,亲来渡他。
在【大日宝光如来上士相】的注视下,李伏蝉一只脚已经踏足宝舟。
见到这一幕,【大日宝光如来上士相】瞬间收敛起了面上一切惊骇。
无论李伏蝉身上到底有多少隐秘,无论他今日主动踏进金光大河,到底有什么阴谋,无论他到底如何得少阴钟爱,无论他有无被度化,只要踏上这只舟,他便会成为一颗钉子,彻底将纯阳钉死在释土之中。
只要他踏上去,一切便尘埃落定了。
然而下一刻,这位已经一只脚踏入宝舟之中的少阴之君,忽然间停下一切动作。
他微微侧首,面上那股轻佻张狂的神色瞬间消失不见,一对灰黑色的目光直直地将他盯住。
【大日宝光如来上士相】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安感。
他想起李伏蝉主动走进金光大河之中,任由六位明王将他送进了此地,想起他不曾被度化的那一幕……
当一切被联系在一起时,他心中隐隐勘破了什么。
心神再也不能维系平静。
一道近乎荒唐的念头在他心中生出:
‘他是为了引我来,他是为了来到这座苦海之地,引来十四舟之极!’
‘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敢?!’
‘他难道不怕被度化吗?’
‘他难道不怕被大士看到吗?’
想到这里,【大日宝光如来上士相】心中微微一沉。
李伏蝉的确不怕被度化。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所想,下一刻,在这座苦海之地,汹涌浩荡的月光瞬间照破天际,无边无际地落了下来。
朦胧的月光仿佛为李伏蝉披上一层羽衣。
在这座苦海之地,随着月光落下的,还有漫天的霜雪与风声。
他看着眼前【大日宝光如来上士相】,微微伸出手,轻轻地道:
“大僧,若要请我入释土,一只舟可不够。”
在他眉心暗白天光的映照下,这位少阴之君目光之中撞出汹汹恶意,直到此时此刻,他再也不屑于掩饰自己的任何目的。
他冷冷开口,吐出一声道:
“我来取【止】,请君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