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江城北,织田军本阵。
山内一丰在营帐中悠悠醒来。
伸着懒腰出了门,足轻们已经开始埋锅造饭了。
照例巡视一遍营地,沿途遇见的武士纷纷向山内一丰行礼。
“主公,要吃点吗?”
仙石权兵卫端起一碗汤饭递了过来。
山内一丰也不客气,直接坐在地上就开吃。
“都别愣着,你们也吃!”山内一丰用筷子敲了敲碗边,示意众人不必拘礼。
“哈!”
仙石权兵卫挥了挥手,附近的足轻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山内家的战时伙食一向不错,吃饱是没什么问题的。
“大学头,你怎么在这儿吃?”
路过的佐久间信盛停下脚步。
山内一丰笑着招手:“出羽介,一起?”
佐久间信盛看了一眼山内一丰碗中的汤饭,一把将山内一丰拽了起来。
“走,去我那里吃点好的!”
“不必!”山内一丰将碗举高,“战时没那么多讲究,能吃饱就行。”
“那你慢慢吃!”
佐久间信盛也不勉强,转身就回了自己的营地。
仙石权兵卫凑过来小声说道:“主公,这都两天了,我们什么时候攻城啊?”
“怎么?”山内一丰轻笑道:“难道权兵卫打算让麾下的足轻拿命去填啊?”
“那倒不是!”仙石权兵卫咧嘴说道:“这不是三好义继拒绝投降么?”
“再说,总不能这样干等着吧?”
“谁说咱们是干等了?”山内一丰反问道。
仙石权兵卫不解,不攻城那不就是干等么?
山内一丰缓缓说道:“我们五路大军齐出,将石山御坊、高屋城、信贵山城、若江城分割包围。”
“如此敌军各部失去联络,必然心慌意乱。”
山内一丰有意给这莽夫上一课,于是继续说道:“守卫孤城,士气最为重要。”
“围城日久,外无强援,内必生乱。”
“你可懂了?”
仙石权兵卫摇头。
山内一丰脸色一垮,这傻大个确实没救了。
罢了,仙石权兵卫继续当个冲阵的尖刀用也挺好。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嘛。
“行了,吃你的饭吧!”
“好嘞!”仙石权兵卫赶紧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这家伙饭量大,一顿能顶三个人。
山内一丰起身回到本阵,各部均有信件送达,他得留意一下其他战场的情况。
对于若江城,山内一丰志在必得。
这座城也不可能守得住。
浅井长政能在小谷城抗三年,那是因为背靠越前的朝仓家。
没有朝仓义景不遗余力的支援,小谷城早就被攻破了。
当初山内一丰自己在岸和田城能顶住围攻,除了物资充沛以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城内的所有人都相信能守住。
这不是山内家的实力有多强,而是大家都对织田家充满了信心。
想守住孤城的前提条件要么是守军坚信能等到救援,要么就是局部虽然劣势但总体处于优势或者均势,不曾显露败局。
但现在的若江城是什么情况?
三好家内忧外患,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
在这种大厦将倾之时,谁又会陪着三好义继陪葬啊?
三好家要是真有这种凝聚力,织田信长当初能如此轻松的上洛么?
上个月朝仓家刚被灭,小谷城不到十天就被攻破,这便是明证。
山内一丰一出手便将三好家控制的各个城池进行了分割,不出所料的话很快就能收到不错的反馈。
日本战国时代,便宜老爹这类人始终是少数。而朝仓景镜、朝仓景健这些“识时务的俊杰”才是大多数!
三好义继想守,他手底下的家臣可就不一定了。
“祭酒大人!”
细川熊千代突然掀开阵幕走进来,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城内有书信送达,野间康久、多罗尾纲知、池田教正三人愿意献城。”
果然。
三好家这群软骨头的反应跟山内一丰预想中的差不多。
“对方的条件呢?”
细川熊千代答道:“三人所领安堵,并且若江城仍交由他们治理。”
“不许!”
山内一丰随口说道。
要是三好义继肯投降那还有得谈,但这什么若江三人众嘛......山内一丰的兴趣不大。
细川熊千代愣了愣,“祭酒大人,对方开出的条件也不算苛刻吧?”
“哼!”
山内一丰冷哼一声:“若是这么轻易就答应,那我们不是白来了?”
“仅凭一句开城就要安堵所领,那就算灭了三好家,又能获得多少领地?”
细川熊千代继续问道:“可地打下来了总归需要留着这些人治理,如此方能快速稳定局面啊。”
严格来说细川熊千代这话倒是没说错,但不适用于此时的山内家。
因此山内一丰态度强硬地说道:“不必多言,转告此三人,要么无条件开城可保全性命,要么城破之时他们都跟着三好义继陪葬。”
“除此之外,别无他选!”
细川熊千代显然不太理解,连忙追问道:“可是为什么啊?”
山内一丰笑了笑,还能是为什么?
织田信长又没将北河内封给山内家,稳定地方是我该考虑的问题吗?
要是高屋城肯投降,那山内一丰自然二话不说就点头同意了。
至于若江城嘛......三好家的家臣被没收的领地越多,织田信长只会夸山内一丰办的事漂亮,这样他可以拿出来赏赐的地盘就多了。
到时候哪个倒霉蛋转封过来,不管是闹一揆也好,收不上年贡也罢,都跟山内一丰无关了。
这便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你只管传令,别的不必多言。”
“哈!”
以细川熊千代的阅历还看不透这些门道。
如果是细川藤孝在这里的话,估计一点就通吧。
等人走后,山内一丰想起件事。
“吉藏,让你找的弓找到没?”
五藤为重摊手道:“主公,我派人回岸和田城问过兄长了,家里根本没有先主公留下来的弓啊。”
“你傻啊!”山内一丰笑骂道:“随便找一把稍微像样的就行,我说它是就是,懂了么?”
“这样也行?”五藤为重大为震撼。
山内一丰挥了挥手,“顺便再找些具足、太刀、胁差、长枪,留着以后送人。”
“这些也都是先主公留下的?”
“废话!”
名人效应懂么!
哪怕是一文不值的东西,只要是从山内一丰口中说出来,再被套个山内盛丰的名,那就必然是难能可贵的家宝。
千宗易从朝鲜搞来的一堆残次品茶器都能卖出高价,也是相同的道理。
重要的从来不是器物本身,而是看它能和谁产生关联。
“懂了,我这就去!”五藤为重笑呵呵地走了。
......
若江城,御殿。
收到山内一丰的答复后,野间康久等三人笑不出来了。
“怎么回事?”
“我们主动献上忠诚,山内祭酒缘何拒绝?”
池田教正和多罗尾纲知手足无措地看向野间康久。
“野间大人,你是不是没和山内祭酒交代清楚啊?”
“屁话!”野间康久沉声道:“那封信是我们三人联署,写了什么你们自己不知道吗?”
“倒也是!”池田教正点了点头。
多罗尾纲知继续说道:“那山内祭酒应该没理由拒绝啊?”
“你问我,我问谁?”野间康久没好气地说道。
池田教正看向两人:“山内祭酒已经明确拒绝了我们的开城条件,那现在该怎么办?”
“若是开城尚且无法保全领地,那我们不是白折腾了?”
这话一出,三人再次大眼瞪小眼。
主要是山内一丰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正经人谁会拒绝这种无血开城的条件啊。
“我们已经和主公决裂,总不能这会儿找他和解吧?”多罗尾纲知迟疑道。
池田教正慌忙摇头:“就算和解,光凭我们如何能守得住若江城?”
“野间大人,你和松永大人联系上了吗?”
野间康久是松永久秀的外甥,同时也是池田教正的大舅子。
“舅舅上次来若江城时就说了,他已经将家中大权都交给了松永彦六。”
“我已经陆续给多闻山城送了好几封信,但至今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野间康久话音一落,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现在摆在三人面前的选择就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