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嚎声、求饶声、哭喊声此起彼伏,但法华一揆们对此充耳不闻。
当年的他们也是这般跪地求饶,可比叡山僧兵手中的刀也没有慢过半拍。
“杀了他们!三十九年前的仇,今天该报了!”
“那边跑了一个,快追!”
“拿来吧你!藏裤裆又如何,隔老远就闻到你身上的铜臭味儿了!”
“快,这边一起烧了!”
天台宗寺庙的僧人哭爹喊娘地到处乱跑,然而整个京都已经被一揆众占领,就算逃出寺庙也于事无补。
躲过了一揆众的追杀,各大要道还有“维持治安”的六武众。
但凡是看到在逃跑的光头,那必然是“犯上作乱”的日莲宗和尚,六武众立刻就是一顿乱拳。
什么?
你说你不是日莲宗的?
砍了!
本能寺西边数条街的路口,几名一揆众点燃屋檐下的草堆和木柴。
不一会儿,火花窜到房顶,木质结构的联排屋子瞬间起火,引发了连锁反应,整条街都开始燃烧。
街角一处独立院落内,上野秀政不停招呼着奉公人从井里打水。
眼瞅着火就快烧到自己这边了,上野秀政赶紧冲出屋敷。
“快灭火啊!”
“那边消防局的人,你们愣着做什么!”
岛左近偏过头,“大人,你在跟我说话?”
上野秀政跺脚道:“废话,不是你还能是什么?”
“抱歉!”岛左近昂起头,“隔壁是细川兵部大辅的屋敷,我接到的命令是全力救助细川屋敷。”
“说起来,火快烧到您家的屋子了,依我之见还是先拆了你家吧。”
说完,岛左近对着身后的消防组挥了挥手。
“拆!”
上野秀政顿时急了,“别啊!你们是山内祭酒的人吧,我跟他是老相识了,要不给个面子先救我家吧!”
“不好意思,主公说了,我们本能寺消防局救火认钱不认人!”
“阁下!”上野秀政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怀里掏出几串铜钱递给岛左近,“帮帮忙,行么?”
“永乐通宝?”岛左近别过头,“您留着自己用吧!”
“金砂!金币!豆板银!”服部小平太拨开岛左近,“我们只收金银!”
“这位大人!”上野秀政抱着服部小平太的大腿,“求您了,先救火吧!”
“可别!”服部小平太往后退一步,“上野大人可是公方近臣,我如何受得起您这大礼?”
“我说上野大人,你还真是要钱不要命啊!”岛左近嘲讽道:“这没钱,我们哪来的力气救火呢?”
“我给!”上野秀政伸出手,泪流满面道:“我给还不行吗?”
岛左近咧嘴道:“我们这里一共37个人,每人至少3块豆板银。”
“只要钱给够,一刻钟内不把火灭了,我把自己这颗头给你!”
上野秀政哭嚎着回到屋里,搬出一口箱子丢到地上,一时间金银散落一地。
岛左近轻笑一声,“你说说你,早干嘛去了!”
“来人,收钱!干活!”
“喔!”
这下上野屋敷另外一侧的奉公众不干了。
上野秀政是出了钱,你们不能来拆我家房子啊!
附近忙着救火的其他町众却是暗暗叫好,每次京都着火这群奉公众总是先拆他们的房子,这回终于轮到奉公众体验一下这种滋味了。
京都,上京。
看着坐在屋内悠然喝茶的山内一丰,菊亭晴季尿都快出来了。
“我的祭酒诶!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啊!”
“快让他们住手吧,再闹下去,京都快被烧光了!”
山内一丰眉头轻抬:“菊亭大人,瞧您说的,下京是着了火,可这不是还没烧到上京来吗?”
菊亭晴季心如死灰道:“那要是烧到皇宫怎么办!”
“这话就更不对了!”山内一丰拍了拍手,“皇宫是我们织田家出钱翻修的,难道我还能眼睁睁看着被烧不成?”
“放心吧,早安排好了,不会让人惊了天皇的。”
菊亭晴季捂着头一脸痛苦地坐了下来,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这该死的比叡山,你得罪谁不好你去得罪这群疯子,这要是......
等等!
菊亭晴季一脸惊恐地望着山内一丰:“祭酒,你们不会还要烧比叡山吧?”
“呀!”山内一丰握住菊亭晴季的手,故作激动道:“菊亭大人,这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你猜得真准!”
听完这话,菊亭晴季的心彻底死了,两眼一翻白直接晕倒在了地上。
毁灭吧,谁爱管谁管吧。
山内一丰凑近一看,眼皮还在乱动,顿时明白菊亭晴季这是装出来的。
“菊亭大人,火烧过来了!”
“啊!”菊亭晴季猛地翻身起来,四下张望道:“哪呢?哪呢?”
没听到反应,再一扭头看到山内一丰坏笑的模样,菊亭晴季绷不住了。
“祭酒,你真是......你真是坏透了!”
菊亭晴季抱着手开始生起闷气。
“行了!”
“这茶也喝得差不多了,我该去救民于水火了。”
说着,山内一丰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此情此景实在令人痛惜,但愿极乐世界没有大火!”
不等菊亭晴季回话,山内一丰便走出了屋子。
菊亭晴季刚想去追,却见山内一丰方才坐的地方突然多出了一堆金币。
粗略一数,约莫四五十枚一两金。
“祭酒,这钱不够帮你善后啊!”菊亭晴季赶紧朝外面喊道。
山内一丰头也不回地答道:“这只是定金!菊亭大人记个数,事成之后自己来拿!”
“这还差不多!”菊亭晴季嘴角一勾,欢天喜地地朝皇宫跑去。
半个时辰后,正在上京巡逻防止一揆众失控冲进公卿屋敷的山内一丰被人拦了下来。
看着眼前的二条晴良,山内一丰躬身道:“关白殿下,有何吩咐?”
二条晴良咬牙道:“我刚刚收到消息,有一揆众往比叡山方向去了,宇佐山城的明智光秀也出兵了!”
“觉恕法亲王还在比叡山,你知不知道!”
山内一丰扣了扣耳朵,不以为意地说道:“法亲王?”
“朝廷里有这号人?”
“当今天皇的亲弟弟,祭酒难道要装作不认识吗?”二条晴良怒道。
山内一丰笑了,指着二条晴良的鼻子说道:“那他认识我山内一丰吗?”
“就算不认识我山内一丰,总该认识织田家的木瓜纹吧!”
“特么的织田家这么些年给朝廷送了这么多钱,他比叡山出动僧兵帮朝仓家的时候,你们一个个装没看见。”
“现在跑来问我认不认识什么狗屁法亲王!”
“要点脸吧!我看你这关白是不想当了!”
二条晴良脸色铁青地看着山内一丰,颤抖着举起手但很快又无力地放了下来。
他愣是想不出该如何反驳。
“到底如何才能让你们停手?”
山内一丰挖了挖鼻孔:“看在天皇的面子上,关白受累跑一趟比叡山,让那个法亲王赶紧卷铺盖滚蛋。”
“得罪了弹正忠,难道还想化干戈为玉帛不成?”
二条晴良赶紧说道:“祭酒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关白也怕死啊?”山内一丰伸手在对方的朝服上抹了抹,“怕死当什么关白!”
“朝廷的饭就那么好吃?”
“织田家的碗就这么好端?”
二条晴良捂着胸口,表情极为痛苦。
不是说山内一丰汉学天下一吗,可圣人的典籍里也没教这样骂人啊!
“关白要去就趁早,明智十兵卫可是一门心思报效织田家。”
“你知道的,像这种满脑子都是上进的人,就算是我家主公让他砍了自己的父亲,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到时候法亲王出了什么意外,我们织田家一向是管杀不管埋的。”
二条晴良深吸一口气,深深地看了山内一丰一眼。
“大学头,我记住你今天这番话了。”
“等等!”
二条晴良回过头:“大学头还有何事?”
山内一丰指了指自己的身后,“比叡山在那边。”
二条晴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