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快黑了。
京都郊外,久我乡的街道上,两名奉公众正打着哈欠。
“油水还是鸭川那边多,咱们这里都这么半天了居然连个人影都没有!”
“谁说不是呢!自从枫林晚搬到鸭川对岸,就算是深夜都有人进出,哪像我们这里。”
“玛德!去年本以为能过个肥年,谁知道公方居然让我们把分到的钱退还给土仓,我足足分了600文出去!”
“我还退了1贯300文呢!”
“你怎么比我多这么多?”
“废话!还有我哥呢!”
“也对!”
两人互相倒着苦水,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正说着,忽然远处响起一阵嘈杂声,紧接着两人感觉脚下的地在抖动。
是地震?
两人抬起头,然后就愣在了原地。
只见前方的街道上突然窜出一条长龙,最前排的人手里都握着薙刀,光秃秃的头顶在落日的余晖下闪闪发光。
“唯一正法!”
“日莲正宗!”
当清晰的口号传入耳中时,年轻的那名奉公众还没反应过来,身旁年长的那人已经开始颤抖起来了。
“是......是法华......法华一揆!”
“快快快,快跑!”
年长的奉公众直接脚底抹油。
年轻的奉公众边跑边问道:“什么是法华一揆啊?”
“你知道一向一揆吗?”
“石山御坊那种?”
“这个法华一揆比那个还要猛!”
“不可能吧!”
“你懂个屁!山科本愿寺就是这群人烧的,不然净土真宗能去摄津修石山御坊?”
卧槽!
年轻奉公众顿时加快了脚步,他开始回想起死去的老爹在他小时候讲的故事了。
鸟羽、伏见、久我......京都南郊的各个路口开始不断涌现出高喊着“唯一正法、日莲正宗”的法华一揆。
不等天亮,又有数不清的火把开始出现在京都的右京地区以及山科乡等地。
一揆众来自摄津、和泉、丹波、近江、河内、若狭甚至于播磨。
当京都日莲宗寺庙要召开“法会”的消息被传达到各个分寺后,这些狂热信徒便自发地分批次上洛。
京都本就是人口流通量巨大的地区,所以这些人骤然聚集在京郊各个日莲宗寺庙一事并未引起任何人的警觉。
毕竟日莲宗低调了这么多年,京都的人是真忘了还有法华一揆这回事了。
天亮之后,三万名法华一揆稍作休整,接着便朝各自的集合地点赶去。
平时人五人六的奉公众们今天突然销声匿迹了,一揆众们畅通无阻地进入了京都。
与此同时,京都各地分布的百余座日莲宗寺庙打开了山门,数千名僧兵开始集结并接应远道而来的一揆众。
由于动静实在太大,整个京都一时间全都炸了锅。
“什么情况!”
足利义昭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冲出了御殿。
“殿下,山内大人刚刚派人来告知幕府,二条御所是安全的......”细川藤孝眨了眨眼睛。
话音一落,二条御所门口过去一队法华一揆,其中不少人还朝着足利义昭露出一口白牙。
足利义昭顿时狂吞唾沫,脸上满是震惊。
“不是......这么大的事,难道不该提前通知一声吗?”
细川藤孝一脸平静地答道:“这是日莲宗组织的法华一揆,跟织田家又没关系。”
“兵部大辅,你可以认为我傻,但不要觉得我瞎可以么?”足利义昭一脸木讷地转过头。
“刚刚过去那个......不是山内祭酒的马廻众古田织部么?”
“还有那个拿着薙刀的,没记错是叫仙石权兵卫?”
细川藤孝轻声道:“殿下,此时此刻,这些人只能是法华一揆了。”
“你知道的,哪怕是织田家出动大军,那也是弹正忠一声令下的事。”
“那份御规您也是署了名的,天下之仪不都是弹正忠说了算吗?”
足利义昭沉默了。
细川藤孝朝门口站岗的奉公众说道:“关门,今天殿下不见客!”
“哈!”
京都,下京,六条街道。
本国寺住持领着两千一揆众直接冲向了距离最近的天台宗寺庙。
还没到门口,混在人群中的堀尾吉晴便喊道:“冲杀进去,一个不留!”
“注意先撬地板,别急着放火!”
“喔!”
堀尾吉晴抄起佩刀一马当先冲入寺内,几名还没搞清状况的天台宗和尚直接命丧刀下。
一脚踹开一处僧房,屋内瞬间响起女人的惊呼声。
两个肥头大耳的和尚浑身酒气,此刻依旧睡得正香。
堀尾吉晴轻蔑地说道:“不愧是藏污纳垢之所,真是从未让我失望过。”
“杀!”
砰!
砰!砰!砰!
寺中的僧兵试图冲出来反抗,三十把铁炮一轮齐射就带走一半人。
剩下的天台宗僧兵人都傻了。
这特么是一揆?
不会是纪伊的杂贺众来了吧!
下京,鸭川河畔。
清兵卫的妻子将头埋在被子里,伸手捂住女儿的嘴,母女俩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清兵卫壮着胆子从门缝往外看,只见几百名一揆众正在挨家挨户往里泼油。
一个木桶被放在街上,两名一揆众揭开“杉原屋”的封条,很快又把松脂分发给众人。
松原内匠大声呵斥道:“都省着点用,这么多房子呢!”
“等会儿!”
“这儿有家日莲宗信众,把他家边上的房子先拆了,免得波及无辜。”
“哈!”
“这家馒头屋在名单上,冲进去先拿人再逼他们交钱!”
“若是老实交钱就放人,但房子必须烧!”
“哈!”
屋内的清兵卫裤子都湿了,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清兵卫发誓,从此刻起他就是整个京都最虔诚的日莲宗信众了。
某处土仓外,数十名手持铁炮的一揆众爬上围墙,对着院内严阵以待的护卫就是一通猛烈输出。
从天台宗寺庙中拆下来的木头此刻化作“撞城锤”,十来名一揆众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土仓的大门砸开。
五藤为净舔了舔嘴唇,大手一挥道:“杀光这群放贷的,把钱都搬去本能寺!”
“喔!”
一刻钟不到的时间,金银、铜钱被成箱成箱地往外搬。
院中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的尸体,五藤为净看都没看一眼,去年织田家买粮时这群人的嘴可是硬得不行。
但照今天来看,好像也不防弹啊!
另外一边,仙石权兵卫也撞开了一处米座的仓库。
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大米,仙石权兵卫笑了。
像拎小鸡一般将米座商人提了过来,仙石权兵卫手中的刀立刻架在了对方脖子上。
“大......大人,饶命啊。”商人命都吓掉了半截。
“特么的,去年花钱买你们不卖,非得让大爷过来自己动手!”
手起刀落之间,商人的另外半条命也被带走了。
“都愣着做什么,搬啊!”仙石权兵卫大喊道。
两个时辰后,一揆众开始沿着各条街道席卷京都。
天台宗寺庙是首要打击目标,其次是天台宗所属的各处商屋。
在山内家武士的“技术指导”下,一揆众们分工明确,来去如风。
先控制住人,然后再问藏钱的地方,接着开始放火。
刹那间,京都到处火起,滚滚浓烟弥漫了整个下京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