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柳明玉,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她的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畏惧,只有对死亡的释然。
……
柳明玉高中毕业之后,为了脱离原生家庭,选择来到了秋平。
因为她小姨嫁到了秋平,姨夫家里在当地开了个小厂,以前偶尔过年过节回来的时候,小姨都是春风满面,一副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样子。
可是当她真的来秋平投奔小姨后,才发现原来光鲜体面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只有苦水才是自己要咽下去的。
她小姨虽然没她妈年轻时那样漂亮,但嫁的男人条件却比她妈好多了。
可是她的日子同样不好过,因为在婆家她根本不受待见,丈夫和婆婆都瞧不起她,她在秋平整日当牛做马,稍有不慎就要被婆家人非打即骂。
柳明玉来了之后,被安排到了姨夫家的厂里干活,管吃管住,但不给工资。
她的小姨都是那样的待遇了,她的待遇又能好到哪去。
而且这种小厂里的人大多都沾亲带故,其他人也都是对她呼来喝去、颐指气使。
她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在厂房旁边一个堆放物料的小板房的一张木板床上,冬冷夏热,她感觉人这样活着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她想逃,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逃。
既没钱,也不知道去哪儿。
直到两年前的一天晚上,她小姨的公爹喝醉酒之后,闯进她住的小板房,想强奸她。
她拼命挣扎,把老头的头给打破了才逃出来。
然后哭着去找自己小姨求救。
可结果小姨的态度却让她的心彻底凉了。
小姨塞了二十块钱给她,让她别把事情闹大,她丈夫已经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只是还没生出孩子来。
她要是把事情闹大了,搞不好会连累自己,到时候自己也会被丈夫扫地出门。
她让柳明玉拿着这二十块钱,然后去给她公爹道个歉。
那一瞬间,柳明玉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她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没有去道歉,而是直接选择逃了出去。
她在外面游荡了一天一夜,最后决定自杀。
临死之前,她拿这屈辱的二十块钱,吃了人生中的第一顿“大餐”。
因为老人说不能做饿死鬼。
这顿饭,把她吃到吐了。
一开始她强忍着没吐,但从饭店里出来后走了没多久,她就吐了,在路边哇哇的吐。
吐完之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可惜了。
然后她又漫无目的地游荡,她想找个可以自杀的地方。
走着走着,她走到了一条桥上。
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当时是傍晚,晚霞烧红了天边。
她站在桥上,被远处的美景给吸引了。
又低头看看桥下是一条已经干涸,露出河床的河。
于是她决定,就在这里,在这美丽的夕阳下,从这条桥上跳下去,结束自己这毫无希望的一生。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发现,桥上还有一个人。
那是她第一次和邱东亭见面。
她只记得,邱东亭的衣着很体面,一看就像个有钱人。
戴着金丝边眼镜,消瘦而儒雅。
脖子上还挂着一台照相机,正在拍远处的风景。
她说当时邱东亭也注意到了她,她怕邱东亭会阻止她自杀,所以想等他走了自己再跳。
可很奇怪,邱东亭站在那里却不走了,仿佛像一只等着猎物死掉的秃鹫。
她等了一会儿,看这个男人依然不走,她也顾不上了,就翻过了桥墩,站在了桥的外侧。
她在跳下去之前,还看了一眼邱东亭,怕他会来阻止自己。
可邱东亭根本没有过来阻止的意思,只是不停摩挲着手里的照相机。
从始至终,他们没有一个字的交流。
然后,柳明玉就闭上眼睛,义无反顾地从桥上跳了下去。
但她并没有当场摔死。
她记忆里的最后一幕,是自己躺在干涸的河床里,遥望着高远深邃的天空。
然后,桥上有个镜头,定格住了她生命之花凋谢前的瞬间。
……
“所以这张照片,就是你跳桥自杀时,邱东亭从桥上拍的?”周奕问道。
“嗯,但我不知道,我也是最近才无意中发现的,原来他当时拍下了这张照片。”
“是他救了你?”
柳明玉点了点头,她说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护士告诉她,是邱副主任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