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叫小杰的孩子,那个渴望将来能开着房车替帮母亲遮风挡雨的孩子……
已经不在了。
阿葵亚似乎察觉了什么,可她没有证据,老郑依旧关心这些孩子,更关心阿葵亚。
可以看得出,他似乎很在意阿葵亚的安危。
每次遇到危险,他第一反应,是本能的护在阿葵亚身前。
可随着小杰的离开,随着那辆人肉铸造的车辆的离开……
阿葵亚看向老郑的眼神里,带有了一丝警惕。
第五天,他们过一座垮了一半的高架桥。
桥面积着水,水下面全是碎钢筋。孩子们手拉手,走得很慢。
桥对面,是一群诡异的生物,它们像是人类,但一个个都开始长出角,身体也黏糊糊的。
郑在走在最前面。他的伤还没好,左胳膊抬不起来,走两步就要停一下。
他把阿葵亚护在身后,这是他的习惯。
“带孩子往回走。”他说。
阿葵亚拉着孩子往回走。老郑也小心翼翼往回走。
他们卡在这里了。城里已经没有太多物资,想要继续活下去,就一定得过桥。
但他们过不去,因为桥对面,已经被一群怪物占据。
老郑带着孩子们撤回桥的那头。
当天夜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姐姐。我背上痒。”
阿葵亚回头。
妞妞站在水里,一只手拉着她妹妹,另一只手反过去够自己的背。
“妞妞……你!”阿葵亚掩面惊呼。
她走过去,掀开妞妞的衣服。
妞妞的脊背上,从脖子下面到尾椎,鼓起来一排小包,整整齐齐的,像一排扣子。
“这是什么?”妞妞问。
阿葵亚没来得及回答。
那排扣子开了。像解衣服一样从中间裂开。皮肤往两边翻,底下的东西顶出来——白的,一根一根,弯的……肋骨。
它们从她背上长出来,一根一根往上翘,然后一根根撑开,像伞骨。
妞妞没有哭。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说:“姐姐,我变成伞了。”
膜是最后长出来的。
从肋骨之间绷开,上面全是细血管。
雨打在上面,噗噗地响。
桥那头的怪物们也被惊动了,它们发现了老郑一行人,但猎物与狩猎者的关系,已经反转。
妞妞的脸在伞的正中间。她很小,而伞很大。
她妹妹蹲在她下面,仰着头不停流泪。
“妹妹,到下面来。”妞妞说。
她妹妹爬过去,缩在伞底下。
雨顺着伞边流下来。所有孩子们挤在伞下面,第一次没有淋到雨。
桥那头的怪物们,则被奇怪的,或者说骇人的骨刺,一个个贯穿。
妞妞站在水里,肋骨依旧撑着,膜依旧张着。她试着动了一下,脚下的水泥裂了,伞跟着转了半圈。
“姐姐,我收不回去了。”
这是小女孩的最后的话语,她似乎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再和以前一样……用手去摸妹妹了。
阿葵亚想伸手去抱她。
但她抱不动。妞妞的脚已经长进桥面里了。
她妹妹不肯走。她坐在伞底下,抱着妞妞的腿,谁拉都不松手。
郑在走过来,强行把她妹妹抱了起来。
她妹妹又踢又叫,咬他的手。他的铁罩低着,一句话没说。
“这是最好的结局,这把伞……会挡住后面的怪物。”
老郑的声音从铁嘴罩里传来,阿葵亚忽然颤抖起来:
“是你……对不对?是你让她变成这样的,对不对?”
老郑摇头:
“我们得活下来,阿葵亚,得活下来……这些孩子,只是保护了我们,他们……爱你啊。”
“他们只是被爱……变成了怪物。”
“和我当然没有关系。”
这是闻夕树听到的,而闻夕树看到的,则是一行老郑头上的弹幕。
“知识决定命运,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些知识……一些……执念罢了。”
但这句话,阿葵亚没有看到。
暴雨被巨大的肋骨和筋膜构成的伞挡住,这句话说完的时候,雷光照亮黑夜,也照亮了老郑那张冷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