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夕树没有多想,他也不看其他老人。因为实在是……很恐怖。这里跟太平间的区别是,这里没有那么冷。
但一样的,都听不到心跳。只有齿轮转动的嗡嗡声。
闻夕树本想直接睡觉,但他还是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下子睡不着了。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耳朵。他立刻别过头,想着要不要做点什么,于是又开始数数。
一、二、三、四……十一,十二。
加上他自己,这间屋子,住着十三个老人。
但诡异的是,闻夕树能听到……第十四处声音。
第十四个声音,就在他床底下。
他越发睡不着了,便又侧过身去。
隔壁床的老头,脸朝着墙睡得很沉。老头的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红毛衣,笑得露出牙。
闻夕树只是看了一眼,就发现照片里的女人,眨了一下眼。
“嘶……”
他知道这里邪门,但没有想到这么邪门,好像视线落在任何一处地方,那个地方就会出现不正常的情况。
他只好又转过去。这一次,那张床边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人,低着头不说话。
是的,这一次闻夕树更是直接看到了一个多出来的人。
那张床的老头睡得正香,齿轮声起起伏伏。
再过去一张床,床边站着一个小孩,大概也就三四岁,光着脚,明明很黑的环境,可闻夕树能看到那脚很白很白。
小孩在看那个老人。
闻夕树把头转回来,盯着天花板。那只耳朵形状的水渍,好像比刚才大了一点。然后他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闻夕树。”
声音很近,闻夕树确信,这声音就在床边,近到像是耳语。
闻夕树没有回头,他意识到要在这个地方睡着,难度不低于在课堂里保住记忆。
“闻夕树。”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我知道你醒着。”
闻夕树把眼睛闭上了。这一次,他开始调动脑海里的图书馆,所有关于入睡的相关知识都在脑海中浮现了。
这些知识再次组合,繁衍,孕育出更直接的知识。
这些知识确实有催眠效果,知识果然是力量,闻夕树很快就有了入睡的欲望。
脚步声很轻,要是闻夕树五感不强,甚至无法从一堆齿轮声中分辨出来。下一瞬……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闻夕树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些痒。
如果此时有镜子,闻夕树就会看到,白色的根茎在发芽,在生长,然后……一朵白色的花,开在了他脸上。
像极了囤积教的场景。只不过囤积教里的花,是红色的。
最后,闻夕树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停在了自己脚边。
他没有睁眼。
但他能感觉到,有人弯下腰在看他。凉气落在他脸上。
闻夕树的五感很强,第六感更强。
他隐隐感觉到……
也许自己早就入睡了,也许自己已经做梦了。
而现在,那个托梦的人来了。
“你的记忆里,有我爸的味道。”
这一瞬间,闻夕树猛然睁开眼睛。
“你是……”
“嘘,别说话,梦不是记忆。但对话还是可能会引来我爸爸。”
闻夕树看到的是,一个皮肤惨白的女人,坐在他床边,没有脸,那个女人的脸上长满了花。
如果他还记得上一次循环的内容,就会发现,这花……和囤积教的花一模一样。只不过这花,是白色的。
但即便没有记忆,闻夕树还是觉得,这花眼熟。
这场景确实有些吓人。
一个女人的脸上,怎么会长出白色的花?
“陆明轩是我的表侄儿,那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他的衣服出现在你这里……是他已经死了,对么?你点头即可。”
闻夕树猜到,这女人大概率……就是陆小满。
是陆知返的女儿。
他点点头。
“他的死亡,是不是又和我爸爸有关系?我爸爸是不是又利用了他的知识和智慧,把他……变成了怪物?”
闻夕树还是点头,他有些惊讶,陆小满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些信纸里,唯独陆小满那一部分,是空白的,只有少数几个词——
孩子,认知,没有变成怪物。小满,遗忘,做不到。怪物,异变,知识。
认知,进化。孩子,哭泣。绝望。诅咒。救赎,世界。
这些词,可以拼凑出很多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