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返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最重要的人。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做人呢,一定要明白自己做什么,以及,自己人生里有什么,上一堂课我们已经聊了大家的职业。”
“我相信……大家已经感觉到了,那种疑惑感,那种我到底是做什么的困惑感!这是好事情,你们开始好学了!”
“现在,每个人说一个名字,一个你们生命中最重要之人的名字。”
“我们必须有永远不能忘的人,这节课,就是帮大家回忆这样的人。”
闻夕树此刻贼记仇。
不得不说,陆知返这番话,狠狠恶心到了他。
在“取死之道”排行榜上,陆知返都快登顶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有些意外。
第一个被点名的老人,叫李长顺。
老人已经接受了齿轮改造,身体僵硬,说话卡顿,但还是认真回忆了一番。
“我最重要的人……是我的……老伴……小梅……”
弹幕出现了。
闻夕树看到了这个老人记忆里的小梅,她从十四岁开始,一直和老人生活在一起。
在几十年前,老人年轻时的那个时代,一些偏远的村子里,十三四岁的孩子就有可能结婚了。小梅便是如此。
那个年代很多婚姻不幸,但也有很多人,活成了传说,几十年来,两个老人相依为命,经历了时代的许多变化。
孩子们都死了,结果他们还活着。
可最后,小梅还是死了。死在了末日里,相依为命的两个老人,终于有了生死隔阂。
在老人的眼里,小梅的样子,始终未曾变过,直到临死前,似乎仍旧是十四岁时的样子。
这段弹幕,让闻夕树少有轻微触动。在这样的邪教里,原来也有过拥有如此纯粹爱情的人。
但这段记忆,现在开始消散了。
老人念着这个名字,渐渐的……眼里出现了迷茫。
弹幕也开始变得虚幻,最后,闻夕树看不到弹幕了。
陆知返,吸收了关于阿梅的记忆。
而阿梅,贯穿了老人的一生。
所以这一瞬间,老人像一座雕像,他早已干涸的眼眶里,有一滴浑浊的泪水,洗过层层褶皱的皮肤。
也许,这是老人为阿梅流下的最后一滴眼泪了。
这一刻,闻夕树是有些难受的。
他老了。
人的一生分为两个阶段,首先是逐渐从感情丰富,走向感情凉薄。
在社会的洗礼下,意识到很多规则的冷漠,于是自身也开始不那么相信感情。
但下一个阶段,又逐渐从凉薄,走向感性。
此时的闻夕树已经很老了,可活到这把年纪的他,情感居然格外丰富。
他同情李长顺,也就越发憎恶陆知返。
可陆知返虽然吸收了这些知识,力量也在增强……但陆知返做出的动作,让闻夕树有些意外。
“长顺啊……别害怕,别害怕,世界会慢慢变得好起来的,末日终究会结束,阿梅在那个地方等你……”
“我会替你记住这一切,不要让这些执念……把你变成痛苦活着的怪物。归于无吧,归于无吧……在那里,像婴儿一样的活着。”
“让这个世界彻底脱离我们执念的影响,知识催生的所有恶果,都会彻底消弭。”
陆知返拥抱着李长顺,像是在宽慰一个多年的老友。
闻夕树皱眉。
这是在演戏么?
不……他不需要演戏,这些老人,基本都是半入教状态,哪怕陆知返不演戏,也能轻易吸收这些人的知识。
也就是说,这其实是陆知返真情流露?
假如真是这样……
闻夕树越发觉得,陆知返像个邪教头子了。
他没有因为陆知返此时的表现,去思考陆知返的人格底色,去思考陆知返是不是有什么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