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社会都沉浸在战国时代下克上幻梦的破碎和幕府时代阶层跌落的忧虑之中。
太阁屋就像刺透铅云的一束阳光,指明了前路!
参与仓单买卖的每个人,都梦想着能和丰臣秀吉一样,实现从足轻到关白的终极人生跨越!
十一月十三。
北海舰队正式驶抵堺港外海,烛龙号单船驶入距港口一海里内。
不少大阪百姓都知道江户大战,却从没见过大夏旗舰长什么样子。
如今看到烛龙号富丽堂皇的艉楼,只剩连连惊叹。
一处酒肆中,仓单讲师米相师被人围在中间,就连酌女都坐在下面,用崇拜的神情洗耳恭听。
只听那米相师分析道:“此次烛龙号驶抵,有三层含义。
第一,幕府在大夏舰队武力逼迫下,将继续承认条约内容,未来米市稳定。”
大阪百姓普遍对丰臣家抱有同情,对幕府统治心怀不满。
因此,没人在乎幕府的脸面,只要米市稳定,就是好消息。
“第二,大夏财力充沛,国力昌盛,有稳定的资金支持收购稻米。
第三,幕府与大夏的关系缓解,老中默认米市贸易,未来市场利好!”
“原来如此啊!”台下百姓一阵惊叹。
有人问道:“那在阁下看来,米市还能涨吗?”
米相师眯眼沉吟片刻,忽地双目大张,笃定道:“还会大涨!”
听完这话,台下百姓一哄而散,纷纷跑去太阁屋附近交易仓单。
烛龙号靠港当日,仓单又迎来一轮暴涨,当日便一口气突破3000文/石的大关。
按以往日本的米价来说,3000文/石已达到歉收之年的米价。
而今年是个小丰之年,此等价格已极不寻常,可惜已没人在意历年价格和今年价格的差异了
事实上,大米真正的价格该是多少,也没人在乎了。
一众町人结伴抵达大夏商馆前街。
此时太阁屋已承载不了暴涨的交易需求,整个商馆前街,全部被改成了交易场馆。
在街的西面廊下挂红色的买牌,东面挂黑色卖牌。
这条街总长十里有余,几乎全被红色牌子挂满。
远远望去,人流如织,摩肩接踵,抬头一看,红色的牌子几乎和人一样多。
在江户大战刚刚结束之后,大阪百姓对大夏人又怕又恨,没人敢把摊子摆在大夏商馆附近,这条十里街原本十分荒芜。
而今,两侧廊下几乎爆满,开遍了各色店铺。
有卖铁锅的,表演歌舞伎、能剧的,有杂耍游街的,还有卖酒水、瓷器、棉布、丝绸诸物的商户……
因为米市大热,几乎每个人都在赚钱,每个人都在肆意花销,连带着所有的行业都蓬勃兴盛起来。
太阁屋中,各大藏屋敷、各大寺庙的资金像流水一样地往外大额出借。
整个关西所有的金银财物,所有的美人美酒,同时在向大阪汇聚,堆砌出一幅纸醉金迷的繁华盛世。
此时的大阪仿如整个西日本的心脏,每一次泵动便抽取全身血液向其输送养分,北陆、中国(日本的中国地区)、四国等地几乎快被抽干。
因为贷款业务过于火热,各大寺院、各大藏屋敷,几乎被抽干了全部的现银,不得已要向更大的藩、更大的寺院借贷。
层层传导之下,大藩、大寺院也被逐渐抽干,要向整个日本金银最多的群体,也就是大夏商人借贷。
华灯初上,十里街成千上万盏灯笼亮起,将此地照得几成白昼。
在灯火之中,太阁屋最为耀眼,数里之外都能遥遥看到。
大夏商馆二楼,何塞倚窗而立,手端酒杯,琥珀色的蜜酒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迷离梦幻。
此地也在举办宴会,整个大阪城内所有有名有姓的大夏海商,全部都被邀请到场。
众海商们觥筹交错,面红耳赤,欢声笑语,肆意行乐,和大阪城的芸芸众生一模一样。
不同之处在于,大夏海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海瑞后人海述祖饮下一杯蜜酒,满面通红,醉意醺醺,询问道:“纲首,这羊已养肥了,我们何时开宰?”
何塞只优雅地晃了晃酒杯,问道:“现在米价到了多少?”
海述祖道:“3600文/石。”
何塞又对左右道:“日本历史上,粮价最高到过多少?”
一旁优雅吃鱼的何楷道:“最高到过5300文/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