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皇太极微微一愣。
按他设想,大夏攻占乳峰山后,应当建立炮兵阵地,控守小凌河,掩护海船渡河去给锦州输送粮草。
所以才提前截断小凌河水道,没想到大夏似早有反应一般,直接搭建浮桥。
大夏此前在北直隶作战时渡河向来谨慎,此番动作竟如此迅疾。
皇太极思忖片刻,开口道:“派前锋营去袭扰,切记不可贸然冲阵,徒增死伤。”
鳌拜领命,躬身退下。
皇太极看向小凌河方向,乳峰山和锦州城都笼罩在沉沉夜色中,看不真切。
可他心中雪亮,既然夏军搭了浮桥,那粮道必然在山头、城头双重炮火的笼罩下,而且一定有空心方阵守卫。
八旗兵贸然冲阵,除了碰得头破血流,并不会有半分好处,用游骑骚扰,让粮草不要输送过快就是了。
这仗打到这份上,皇太极心中已不在乎锦州城的得失了,他要的只有林浅的项上人头。
皇太极费尽心思布下的围猎之阵已悄然收紧,收网就在顷刻之间了。
……
是夜,夏军顶着清军袭扰,在小凌河搭建浮桥三处,往锦州城输送一千石粮草。
临近天亮时,那被锯腿的伤兵终究没活下来。
女儿河的清军伤兵营中,另有三百人病死,余者均发了高烧,伤愈者十不存一。
皇太极在女儿河北岸的临时大帐中,听闻此消息,脸色更为阴沉。
天刚破晓,两军又在女儿河沿线展开大战。
雷三响命步兵沿女儿河列阵防御,不过河一步。
而八旗兵也以松散队形游射,绝不轻易冲阵。
双方激战半天,死伤都不多。
只是趁着这半天的工夫,雷三响又往锦州城中运了五百石粮草,锦州城缺粮窘境大为缓解。
到正午时分,皇太极又亲率镶黄旗进驻女儿河北岸,雷三响也将大半数兵力布置在女儿河一线。
为便于看清全局,大夏中军则布置在乳峰山山麓,处于全军的东北侧翼。
……
松山城中,林浅吃过午饭,继续翻看《学者汇刊》。
因为广州发明了天文望远镜,这一期的刊物上天文学的论文极多。
比如《远观月面山川记》、《日中黑子察举考》、《银河众星积成说》等。
正应了古人哲思:“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或者说得更本质一点,“物质决定意识”。
很多人类的科学发现,在没有成熟工具支撑之前,根本无从谈起。
就比如吴又可、杨映川他们研究的微生物学,人眼看不到病毒细菌,就只能靠猜,哪怕理论再接近真实情况,也始终无法证明。
林浅获得启发,又签发一道命令,发往广州,让范堤和琉璃孙研制显微镜。
耿武领命出门。
林浅又将这一期《学者汇刊》从前到后翻阅一番,只觉这才是大夏科技发展的基石。
此前大夏的重重创举,从焦炭炼铁到量产燧发枪、研发镗床,看似成果斐然,实际不过是经验主义的延续,都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林浅百年之后,这些技术要么失传,要么停滞,不过是过眼云烟。
唯有成体系的科学理念,借由无数学者传播扩散,才是大夏文明的不朽奠基石。
千百年后,哪怕王朝更迭,社稷倾覆,科学的火种仍会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这薄薄一册期刊,于大夏而言,是破除蒙昧的开端,对全人类来说,也是向着真理迈出的长远一步。
林浅听着城外的枪炮喊杀声,想到鞑子、流寇、地主尚在为土地争抢得头破血流,不禁暗暗觉得可笑。
当然,首期《学者汇刊》的五十二篇论文水平参差不齐,不是每一篇都有价值,其中也有大量的离谱观点,疏漏论证,以及错误且不能证明的空想假说。
比如有人认为天文观测结果,正印证了“天圆地方,地心不动”的学说。
还有人把近年的彗星记录与天灾人祸强行勾连,言之凿凿,说彗星过境是上天垂戒,进而推演吉凶。
再比如有人通过错误的实验,认为蛆虫是由腐肉自生,进而印证“腐草化萤,腐肉生蛆”的化生理论。
这还是经期刊委员会审慎评定之后,才收录刊登的,退稿的论文上,错误和离谱逻辑只会更多。
这些已经刊载入期刊的文章,有些会在后续研究中被推翻,而有些错误则可能保留下来,甚至成为学界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