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眉头紧皱,心底思量:“林浅诡计多端,这未必不是他故意示弱的诱敌之计。”
他又看向索尼道:“此事当真?”
“应当不假,辽西自连山以南全部屯堡,全都贴了借粮告示。
此外,连山港内的海船已全部返航,三日以来,都没有海船再靠过岸。”
莽古尔泰挥拳击掌道:“这就对了!台风一起,南蛮子的海运续不上了。”
索尼又道:“还有,据关内消息,北直隶各州县都在刮取硝土,赶制火药,准备运往关外。”
莽古尔泰兴奋地道:“大汗,我们还等什么?打上去吧!”
众贝勒都将目光落在皇太极身上,皇太极沉思良久,问鳌拜道:“你说夏军大营还驻扎在连山港?”
“确系如此。”
皇太极道:“带路,朕要去亲自看一眼。”
满人勇士不惧矢石,身先士卒本就是大汗的职责,况且,大夏骑兵完全不是八旗的对手,即便亲临前线,也没有什么危险。
因此众贝勒并没有阻拦。
皇太极带多尔衮、莽古尔泰等人打马向西南而去,疾驰二十余里,渡过女儿河,在连山港以北十余里的一处小山包上,登高远眺。
但见连山港畔夏军大小军帐不计其数,军营连绵七八里远,巡逻士卒络绎不绝。
无论是坠马壕、铁丝拒马还是篱笆墙,军营的种种规制,都与传言的丝毫不差。
皇太极面色凝重,凝神望了许久,见军阵严谨,旗帜鲜明。
在大营中阵处,还遥遥可见雷三响的帅旗和林浅的五爪升龙大纛。
皇太极知道林浅亲征的消息,但亲眼见到那金龙大纛,还是不由心头火热。
在皇太极看来,只要能将林浅杀了,那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挡大清铁蹄席卷天下。
一想到能永绝后患,皇太极便浑身绷紧,心底不住翻涌。
他道:“这个林浅营寨构筑得法,深谙用兵之道,我们一定要小心。”
这话像是对左右说的,也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他又向营寨的西南方望去,但见一道道工事首尾相连,坠马壕修筑成片,愣是把一处平原挖得沟壑纵横。
不禁暗暗心惊。
皇太极盯着那面龙纛心想:“夏军工事如此完备,当真不好应对,该怎么把林浅从营中捉出来杀了呢?”
便在这时,豪格朝着远处海面一指,说道:“父皇,你看那是什么?”
皇太极极目远眺,但见海天相接之处,浮现一排黑点。
山顶众人屏息凝神以待。
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黑点逐渐铺陈开,连成一大片白帆,竟似蔓延整片大海,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粗略一数,海面上的大小帆船,足有二三百艘!
不少清军将士,一辈子见过的帆船,加起来都没有眼前这么多,一时看得纷纷呆住。
皇太极身下战马都似察觉到了危机,不住以前蹄刨地。
众贝勒都知道南人舰炮的厉害,看到这么庞大的一支舰队袭来,都感惴惴不安。
多铎低声道:“哥,这么远的距离,南蛮的炮舰打不过来吧?”
多尔衮:“不要多嘴。”
莽古尔泰更是反复估算自己到岸边的距离,算起来有十里之遥,应当在火炮的射程之外,这才放下心来。
又过许久,夏军舰队靠岸,十数艘大船搭好舷桥,货物顺着舷梯鱼贯卸下。
小小一座连山港,霎时间热闹得如泉州大港一般。
不出小半个时辰,码头边便堆起了小山也似的货堆,小半个军营的人都去帮忙搬货。
大夏补给之充沛,当真匪夷所思!
多尔衮满眼不可置信,暗忖:“北直隶屡遭天灾,山东、河南也在闹饥荒,听斥候说,百姓都要啃树皮了,这些辎重难不成是凭空变出来的吗?林浅难道是什么黑萨满不成?”
其余满清将领、贝勒也个个面露惊色。
中原物资物产丰饶,这他们可以理解,但凭空变物,实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又看半晌,多尔衮越发笃定,大夏不是虚张声势。船上真的有无穷无尽的货物往下搬。
自古大军出征,讲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勤辎重是重中之重。
大夏物资充沛,又有海运之利,如今补给安然运抵前线,已立于不败之地了。
这还怎么打?
莽古尔泰道:“会不会是林浅那狗贼料到我们来探营,故意演给我们看的?”
多铎道:“夏军探马人人穿板甲、吃糖块,也是演给你看的吗?”
莽古尔泰怒道:“一码归一码,你瞎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