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灵璧侯汤国祚、怀宁侯孙维城等上千不法权贵、富商、恶霸被雷劈死并抄家,整个金陵的官民先是骇然,继而战战兢兢,不久又变得心潮澎湃起来。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此时此刻,他们愈发确定“中黄太一神”乃是拥有无边法力的上仙上神,而非市井间些许人猜测的侥幸捡到功法道经的乡野道人。
毕竟,这可是引雷啊!
一下引千雷齐降,这足以称之为大神通、大法力了!
所以,金陵内外的百余万官绅百姓,对黄天的敬畏与尊崇愈发深了,每逢提及,都是“仙长仙君”的喊。
此外,这下也不用范景文和徐弘基催促了,无论是南京城内的官绅富贾,还是邻近县府的大户,尽皆踊跃地捐献米粮、金银,虽然对于田地他们还是不太舍得,但最少也献出七成之多。
并且对于南兵部、户部的清丈田地事宜,再也没人敢阳奉阴违,不仅不敢,反而主动配合,似是生怕清田慢了惹来仙长的不快。
而他们配合,负责清田分田的吏员和一众士子,自然也就速度更快,干劲更足。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头一回感觉事情干得如此顺畅,以往凡是涉及田地和税收之事,县乡的富户乡绅们往往暗地里阻挠,可现在,完全不同了!
这一切,都是托仙长的威慑啊——各地乡绅既是渴望得传道法,更是惧怕下地狱受罪,后者其实还是重中之重,吓得他们不敢乱来……
而就在南京及周边县乡的清田、分田等工作顺利进行的时候,“真仙降世”的消息终于通过往来的商贩和旅人,从金陵迅速传到整个南直隶!
数千万人都得以听闻!
自然的,凤阳巡抚朱大典、安庐巡抚史可法和应天巡抚张国维也已收到消息,既有从民间传过来的,也收到了来自范景文和徐弘基的亲笔信。
然后立时震动不已!
三人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世上有所谓真仙,只觉这是有邪僧怪道在用障眼法蛊惑人心,因为类似的事他们见得多了,他们也亲自捣毁过不少乡野邪祀。
而也正是因此,他们不能理解,为何堂堂魏国公、保国公等诸位勋贵,以及南京六部尚书,特别是名望极高的范景文范部堂也会被妖道蛊惑!
不仅听从妖道的命令,还枉顾南京守备勋臣、忻城伯赵之龙的身死!
太可笑,太离谱了!
难道一整座城池上百万人全都失了智不成?
疑惑震惊之下,三人恨不得立刻就飞到南京,亲眼看个明白,或是点上大军拨乱反正。
但,无奈的是,朝廷规制不允许一地巡抚轻易越境,所以朱大典和史可法都不敢妄动,更何况,如果现在的金陵真的被那妖道完全掌控,那么其麾下足有九千乃至上万精锐,贸然发兵恐怕不仅无济于事,还会被反噬。
所以,在与幕僚和一众亲信紧急商议过后,史可法与朱大典都决定暂不发兵,但立刻整兵备战,以防金陵方面的叛军来袭。
同时,二人也迅速向京城方面报信,请求支援和出兵权限。
当然,他们也清楚朝廷这会儿不可能有余力发兵来剿灭妖道,东虏现下已是侵入北直隶了,京城那边本就嫌兵力不足,哪里还能分兵,纯粹异想天开。
不过该请示还是要请示,至少要从朝廷那儿得到跨境出兵的许可。
在朝京城派出信使后,朱大典与史可法一边整兵备战,一边向金陵偷偷派出人手,查探具体情况,看看那“妖道”到底是如何模样,有什么手段,又是怎样欺骗官民的,最后就是打探下是否有机可乘,便于出兵否。
相比起朱大典和史可法,张国维就不同了,作为应天巡抚,虽然金陵不归他管,但却在他的辖区之内,他有责任平定城中动乱,也不需要特地向朝廷请示。
当然,话是如此,他还是立刻向朝廷发去奏疏,然后唤来亲信部下,苏松兵备道冯元飚。
“尔赓,你想来已听说现下金陵发生之事了吧?”
巡抚衙门内,书房中,张国维穿着大红官服,脸上神色凝重,眼中带着点疲惫,他今年四十余岁,统辖应天十府之地,可谓天下第一抚,位高权重,但也因此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出一丝过错,让时局愈发败坏。
可偏偏,事不遂人愿,今年入秋以来,流寇方定,东虏却来,声势汹汹,足有五、六万精锐,威逼京城,天下恐惧!
这还罢了,有各地勤王兵护驾,想来还是能勉强挡住东虏的,可他没想到,外敌未定,内乱却生。
堂堂世袭罔替,深受国恩二百余年的魏国公府,竟然特么的反了?!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更荒诞的是,南京上下官员士绅竟也跟着一起反了,而领头者竟是个妖道!
由不得张国维不头疼,心里堵得慌,这都什么跟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