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允在抚须道:“那就进来看罢,不过,你们待会儿可不能靠忻城伯府太近,万一那凶徒真的杀将出来,伤到你等,我可担不起这大罪过。”
“这……”张岱有些迟疑地看向那领头的兵丁。
那领头者连忙挥手,其余弓手立刻让开一条通道,“几位相公请,请!”
张岱见状,终不再犹豫,与方以智和黄宗羲一起驱马向前。
四人骑在马上,穿过一条长街,再转过一个巷口,便已能清晰看见忻城伯府了。
“范部堂和魏国公、张老公都在那儿。”巷口处,四人驻马,跃将下来,姚允在指着不远处正对着忻城伯府的月台说道。
月台上立着五人,其中三人赫然是南京兵部尚书范景文、魏国公徐弘基和守备太监张象贤,另外两人则是徐弘基长子徐胤爵,和参将周庆。
方以智微微眯着眼睛,勉强看清楚了月台上的范景文三人。
范景文其人,今年五十一岁,两鬓微白,穿一件仙鹤圆领袍,腰间束带,没有戴帽子,只以一方巾束发,此时他面色凝重,眉头微皱,望向阵列在忻城伯府邸前的数百标兵和火铳手,似在深思什么。
徐弘基则穿着件麒麟补服,一副分外激愤的模样,张象贤则头戴刚叉帽,身穿蟒服,正侧头与徐弘基交谈。
“这回忻城伯被杀,二不公恐怕要受京城责罚了……”方以智忽轻轻叹气道。
黄宗羲等人也点头叹息。
“二不公”,说的乃是范景文,他在为官初时,就以“不受嘱,不受馈”要求自己,并要求下属不受贿赂,虽然后者难以办到,但他自身相对还是清廉,所以百姓就尊称他为“二不公”“二不尚书”。
“忻城伯被杀,实乃无常之事,范公、魏国公等确实是受无妄之灾了。”黄宗羲道。
“魏国公到底是勋贵,就算被陛下迁怒责罚,最多也就罚俸闭门思过,兴许要不了多久还能出掌守备勋臣,所以此事对他未必是坏事。”张岱感叹道,“但范部堂就难说了……”
徐弘基再犯错,那也是与国同休的勋贵,且还是南都勋贵之首,皇帝最后还得倚靠他,但范景文却是个文官,在这大明摇摇欲坠的关头,文官已不值钱,说罢黜也就罢黜了。
而事实也是如此,即便没有此番忻城伯被杀之事,再过一两个月,范景文就将因为一封奏疏被崇祯帝给削籍为民,直到六年后才重新启用,是年京城被李自成攻破,他激愤投井而死。
四人唏嘘了一阵,月台之上,参将周庆猛地挥舞起一面小旗来。
“甲兵向前!”
霎时,忻城伯府邸四周,众多兵丁纷纷肃然,全神贯注把守各角门、后门,府邸正前方,数百标兵中响起一声暴喝。
紧接着,十几个穿着锁子甲的精悍兵丁踏步而出,走到队伍最前,他们左手举着厚重的旁牌,右手提着锋利的刀,分作前后两排,一步一步向着阖起来的朱门走去。
“咚!咚!咚……”
脚步声齐整,每走一步,他们身上的甲叶就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银色光辉。
“开始进攻了!”方以智四人尽皆微微紧张起来。
“里面到底如何了?”与此同时,两条街巷外,黄历与张老哥二人被兵丁拦下,前者焦躁不安,在原地转圈,后者则好一些,还买了张刚出炉的鸭油酥烧饼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另一边,顾眉二人所乘的马车也被汹涌的人潮堵住,进前不得,退也退不得,二人无可奈何下,便掀开帘幕向外看去。
入眼,尽是人潮,难以计数的百姓汇聚过来,有的甚至带上孩童,像是在看一场年戏,道路两边还有闻风赶来的诸多摊贩,他们叫嚷着:
“川广蜜饯!滋味酸甜的川广蜜饯!”
“磨镜子嘞~~”
“京靴京鞋,结实耐穿哟~”
“鸭油酥烧饼,刚出炉的鸭油酥烧饼!”
“五香豆~五香桂皮豆哟……”
“……”
各种叫卖声和食物的香气混作一团,飘飘悠悠传来。
董小宛苦恼道:“眉姐姐,前路被兵丁拦住,进不去了,就算进得去,恐怕马车也得被堵得动弹不得。”
“那就待在这儿吧。”顾眉无奈道,“反正此地离忻城伯府也就几脚路,那边发生了什么很快就能传过来。”
“嗯……”董小宛轻轻点头应声。
于是二人就这么在几名健仆的围簇下,坐在马车中,向忻城伯府方向眺望。
“咚!咚!咚……”
同一时间,十几名披甲士卒已然踏步至忻城伯府朱门前,第一排的六人相视一眼,微微点头。
下一刻,左右边上的二人上前一步,抬起旁牌,靠在厚重的朱门上,然后用肩膀一抵,一齐发力!
“嘭!”
两声闷响,本就没有拴上的朱门顿时被撞开,十几个甲士迅速顶着旁牌,冲将进去!
接着门外迅速涌上数十标兵,提着刀枪就要冲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