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你担心什么,不过城内有国公、范部堂坐镇,金陵又是陪都,那些大兵决不敢妄为。”顾眉回道,“且多带些健仆,坐着车马去,不露面便好。”
董小宛点头,旋即有些心动道:“眉姐姐,我也想去!”
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回在现实中遇上“聂政刺韩傀”这种古今奇事,自然好奇得紧。
不仅是她,黄宗羲、方以智等人之所以动身去大功坊,不就是为了一睹“白虹贯日”的刺客之真颜吗?
顾眉瞥了她一眼,倒也没劝,只道:“那你可得紧跟着我。”
董小宛忙不迭点头,眼里充满了兴奋好奇……
“黄大!你可听说了,忻城伯父子被一巨寇杀了?”
正在家中擦拭着伤口的黄历,忽见一邻人兴冲冲跑来叫喊着,不过,等其看清黄历脸上的伤痕后,顿时骇了一跳,“黄大,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磕着了。”黄历随口搪塞了一句,旋即发现了不对劲,一脸震惊道,“你方才说,忻城伯父子被贼人杀了?!”
那邻人不信黄历的解释,不过也没追问,只点头道:“的确被杀了,小伯爷的脑袋都被扔到忻城伯府邸大门前了,如今忻城伯府内已是空空荡荡,所有下人全都逃散,只有巨寇被兵丁围堵在了府中。”
“杀得好!死得好啊!”黄历欣喜地脱口而出,只觉仇怨得报,狠狠出了一口气,然后他又笑着随口问了一句,“是哪路大侠替民除害?”
“哪路不知道,只晓得动手的是一个人。”邻人啧啧称奇,“听说那人,是项王再世,提着方天画戟孤身一人冲杀进了忻城伯府,无人能挡,将忻城伯的脑袋砍了下来!”
“一个人?!”黄历瞪大眼睛,不由震惊又钦佩,“好个聂政!好个荆轲啊!”
说着说着,他蓦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一个人……”
忽地,他霍然起身,面色大变,惊疑不定道:“张老哥,你可瞧见了二郎?”
邻人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动静惊住,摇头道:“没见着,他不是一直在家中养病吗,你们还让他出去了?”
黄历深吸口气,强笑道:“他今日身子康健了许多,所以便说要去找孙郎中道谢一番,我才让他去了。”
“噢~”张老哥了然,“孙郎中医馆离咱这儿来回也就两三刻钟……二郎离家多久了?”
“应有……半个多时辰了。”黄历愁眉苦脸道。
“那许是路上耽搁了,不打紧,你家二郎又不是顽童,担心个甚。”张老哥笑道。
黄历却不停摇头。
如果是平常时候他当然不担心,可他这才被小伯爷赵兼阳鞭打,那边赵兼阳父子二人就都被杀,偏偏黄天去向不明,太过巧合了……
‘可二郎向来身子虚弱,杀鸡都不敢,怎么可能是那凶恶骇人的巨寇?’
理智告诉黄历,这被大军围困的巨寇不可能是弟弟黄天,但他又有一种莫名的直觉,二者极有可能是同一人……
“呼~”
他重重呼出口气,继而沉声道:“我现在去忻城伯府!”
“我随你去,正好我也想看看热闹。”张老哥笑呵呵道。
二人做下决定,黄历便知会妻子丁兰香一声,然后与张老哥匆匆忙忙赶去皇城附近……
“密之,前面街巷被兵丁拦住了。”
皇城附近,距离忻城伯府两条街巷的地方,数以万计的百姓闻风赶来,凑着热闹,熙熙攘攘。
张岱、黄宗羲和方以智三人骑着马,艰难地挤到了最前,但在巷口却被东城兵马司的弓手拦下。
十来个弓手厉声斥退要挤进来围观的百姓,不过在看到头戴四方平定巾,身着举人襕衫的方以智后,立时客气下来,再一看同样气度不凡的黄宗羲和张岱,更加客气小心,陪笑道:
“几位相公见谅,范部堂和指挥使有令,外人不得入内……请相公别让底下人难做,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方以智三人相顾一眼,也不好以势压人,只得待在街巷外。
不过,就在这时,一声呼唤蓦地响起,“宗子?”
张岱讶异循声望去,便看见兵丁们后方突然出现一道身影,却正是魏国公幕下清客,先前陪同徐胤爵前往眉楼的姚允在,姚简叔。
“简叔!”张岱立马遥遥见礼,他与姚允在同为浙江人,他是山阴人,姚允在是会稽人,山阴和会稽同属绍兴府,紧紧挨着,所以二人一直多有来往。
姚允在当即近前来,对领头的兵丁道:“这三位乃是复社名士,在范部堂那儿都有名声。”
兵丁不认得方以智三人,但却见过陪侍在魏国公身边的姚允在,是以立刻诚惶诚恐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方以智摆手道:“不关你的事,不必如此。”
姚允在打量张岱三人,笑道:“宗子,你们三人可也是来看热闹的?”
今年已四十一岁,但浑身仍透着股洒脱劲的张岱笑道:“如此百年难遇的奇事,我等自然好奇。”
其实这次第一个提出来“看热闹”的人就是张岱,他出身大世家,祖父、叔祖父、舅父都是进士,其他亲戚也多为官员,极是富贵,偏偏他自己科举不顺,屡考不中,难免心情郁结,所以便纵情玩乐与结交“不俗”之人,对侠风轶事极为喜爱激赏。
而黄天“一人独身入府,除杀南都权贵”的事迹,更是让他想起古今诸多名刺客来,他自然大感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