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时分,黎明前这会儿河岸边恰是最冷的时候。
河风卷着水汽雾蒙蒙的,隔了几十步就连远处人的脸都瞧不太清了。
滩头外几里,土坡阴影下,百余骑兵集结。
秋水清酿皇甫微黑甲黑马,缓缓将她那青铜大傩的兽首面具扣在了脸上。
紧接着,狂暴的上古巫武煞气四散而出,面具孔洞后的眼睛里,清冷肃杀。
同个时候,巨鹿大营以西,孟津浅滩之下。
白雀领着几百精锐飞燕卫,自芦苇水荡边探出头来。
“下钩爪,绊锁。”
大几百个飞燕卫散进芦苇塘中,朝着各个区域而去,各种陷阱都安排了个遍。
“咚!咚!咚!”
黄河对岸,河雾之中瞧不分明,只听得牛皮鼓声响着。
几十道极粗大的赤红色火柱呼的腾空而起,将那十二重摩天华盖大伞围绕其中,隔着河雾映的透亮。
黄河南岸,西园军朝着十二重高台集结,外围有提前奉召进京的并州,西凉等诸部太守跟随。
这些外围的甲士尽是依着刘宏亲信的程度列阵,营里有些旗帜玄黑有些旗帜赤红,密密麻麻的极是壮观。
而要说,何进所领的大将军府最后一刻还是没顶得住这份压力。
昨夜临时又得了一道强令渡河观礼的命令后,何进何苗终是将北军五校大营留在北岸,哥俩自己引了一部分亲卫营将士南渡至了观礼台下。
没辙,两方隔河对峙秀肌肉秀到现在,何进这才发现自己一方能掌控的势力比起天子那方还是少的太多太多了……再这么硬刚下去,不是智者之举啊。
天子刘宏也算给何进最后留了点儿面子。
之前他在命人建那座十二重华盖大伞的时候,就在大坛东北侧专门另建了一座小坛给何进驻扎,不过是只有九重华盖的那种……
意思很明白了,你何进认清点儿你自己的位置,老老实实的坐你的九重大伞底下就得了……你这大将军,始终都得被我刘宏这个“无上将军”压上一头。
照这么看,天子刘宏的计划一切顺利,全然都在把控之中,除了……那暖坛香料的火柱燃起的时候,像是正迎着河风呼呼的往外飘着黄檀碎末的香味。
华盖之下,赤金流苏飘着,刘宏志得意满。
一身特意打造的纯金铁甲,内衬着明光铁叶……昨日午后连服的三丸上方金丹叫刘宏一时气血奔涌,脸上红扑扑的。
尤其是瞧见大将军府的人也老老实实去了那九重华盖囤驻,刘宏一时不由得有了种……自己终于再次掌控了一切的快感。
这天下……朕的天下,便应当是这样的!
刘宏一步一步的朝着坛顶登着,剧烈喘着,直听得身后的上军校尉蹇硕将眉皱了起来。
这会儿谁也不敢提醒天子身体上的问题……天子正欲借此阅兵彰显威严呢,这事儿谁提谁死。
仪式迅速推行着,阅兵甲士们一部一部的在高坛下行进而过。
夔牛皮的大鼓在坛下接连不断地响着,诸部列阵完毕,终是到了天子训示三军的时候。
刘宏在坛顶扶剑而立,口鼻间早已不知何时全是甜腻的香气。
他朝前迈出一步,高举右臂对着滚滚黄河一点。
也恰在此时,迎面一道阴冷河风扑来。
空气里,顺着漫天香气似是忽的结了一层寒霜,直冰进了刘宏肺腑之中。
同个时候,高坛下的少府小吏王泽整个人像是突的没了骨头一样软软的倒了下去,似是一下子被抽干了血肉,只剩下一张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