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已到了朱承光面前。
右手五指收拢成拳,骨节发出哢嚓哢嚓的脆响。
玉色的皮肤之下,一条条金线亮起,一根根粗壮虬结的龙筋绞紧了肌肉。
破灭拳残篇。
陈平将这一拳,朝着朱承光,缓缓递出。
仅是这一个动作。
一股恐怖的吸力,便凭空生出,拉扯着朱承光,不由自主地往那拳头上撞。
朱承光望着这缓缓递来的拳头,通体一寒。
他心头猛地一沉。
这是什么拳法?
陈平这一拳看着极慢,可在他这里,整个身子都被那股吸力死死拽着,无论如何也挣不开陈平的拳锋。
这股吸力,这股要把人连皮带骨一并碾碎的意味。
“这是……”
他只来得及叫出半声。
那原本漆黑的瞳孔,骤然翻白,化作了一对重瞳。
而陈平这一拳,已经实实在在,轰了出去。
拳锋擦着朱承光的耳畔掠过。
轰。
这一拳砸了个空,砸在了空气上。
那拳头带起的拳风,裹着四色罡气,竟如决堤的洪流般席卷而出,将面前那半边演武场,连地带石,尽数撕成了齑粉。
烟尘弥漫。
陈平望着眼前那空荡荡的方寸之地,轻咦了一声。
方才那咫尺之间,他用的是破灭拳残篇。
那个距离、那个时机,这一拳,分明已经打中了。
可眼下的事实,是他没有打中。
这是为何?
他缓缓收回拳头,看向朱承光。
此刻的朱承光,双眸已化作一对重瞳。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陈兄,这一回,算你赢了。”他看着陈平,”逼出了我的神通种子。”
......
水镜之外。
那一拳轰空、半边演武场化作齑粉的景象,长青真君与杜江河,都看在了眼里。
两人眼界都高,谁也没去看那满地的碎石,只盯着方才那一拳递出的过程。
力起于地,贯于身,发于拳。
崩、裂、碎、灭,四重发力形式,竟被这小子尽数叠进了一拳之中,在拳锋将及未及的那一刹,一并迸发。
力之极致。
长青真君撚着白子,倒没什么多的神色。
“这小子,还不错。”老者淡淡道,“这就悟出了力之极致,若不动用神通,承光,还真不一定打得过他。“
杜江河神色也平平,落下一子。
“朱承光,不是马上就要踏入神变了么。“
“是啊。“长青真君笑了笑,重新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间转了转,“江河,好生培养这小子,往后,说不定,还真能帮上你。“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落子却稳。
杜江河没接话,只垂眼看着棋盘。
......
陈平两人眼前一晃,已被挪回了那间雅室。
雅室之中,长青真君已不见踪影,只余杜江河一人。
他手边搁着一只木盒,看了眼两人。
“打完了?“
朱承光看向陈平,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郑重。
“陈兄。单论罡气与技艺,我确是比不过你。“他顿了顿,“我只想问一句,你最后那一招,叫什么名字?“
陈平没藏着掖着。
“唤作破灭拳。“
“破灭拳……“
朱承光低低念了一声。
就这三个字,他眼底深处,莫名地晃过一道极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他只在族中那些画卷与口耳相传里见过,却烙了一辈子。
朱家费尽心力想要复刻的那个传奇。
那位镇北王。
方才那一拳,那股力之极致、那股要把万物连根碾碎的意味。
竟与他想象中的镇北王,那般地像。
朱承光定定看了陈平一眼,到底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往雅室外走。
走到一半,又回过头。
“陈兄,转移百姓一事,你尽管放心。我回去,就着手安排。“
说罢,他出了雅室。
待朱承光离去,杜江河把手边那只木盒,推到了陈平面前。
“这东西,唤作玄黄土。“他道,“你若运气够好,便能炼出第五种肉身异变,玄黄血。拿去吧。“
陈平看了眼那木盒,里头洋溢出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气息。
他点了点头。
“多谢大人赐宝。“
杜江河摆了摆手。
“去吧,各处魔人窝点,我们已经探清了,不日便要动手,你回去,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