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一改先前的霸道,收了那股一力降十会的狠劲,转以水之一道,与朱承光缠了起来。
朱家的武学,一套套在朱承光手中递出。
可直到此刻,两人都还未动用真意,只是单纯的招式对拚、罡气倾轧。
起初,陈平的罡气总量是弱过朱承光的。
可这架越拖越久,他从对方枪上撕扯下来的罡气,便积得越多。
此消彼长,到后来,两人的罡气,竟拚成了一种诡异的均衡。
从场外看去,是另一番光景。
朱承光的身形,已快得化作了残影。
他每一步踏出,脚底都荡开点点星光,眨眼之间,便已欺到陈平身前。
那身法快得邪门,残影自四面八方,一道接一道地刺向陈平。
陈平立在当中,看似只有招架之功,被那满场残影逼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可他动也未动用须臾。
朱承光这身法再快,便是快到了能隐去身形的地步,他体内那一团生机,却是藏不住的。
在旁人眼里,朱承光快成了一片残影。
在陈平眼里,不过是一团生机,在四下里游走罢了。
他要做的,只是盯着那团生机,后发先至。
水镜之外。
长青真君望着镜中那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这小子,难道学过七星步?”老者撚着白子,“承光每一步落下,他竟都能提前料到。”
杜江河看了片刻,摇了摇头。
“许是在四层武库里,学过类似的身法吧。”
他这话说得也不确定。
陈平究竟学没学过这等身法,他并不清楚。
可有一桩,他能断定。
陈平自始至终,没有动用半分神通。
镜中,朱承光打着打着,也渐渐察觉出了不对。
陈平看着狼狈,被他那满场残影撵得团团转,可那人的气息,从头到尾,竟连一丝都没乱。
朱承光的身形,终于自那一片残影里显了出来。
他握着枪,看向陈平,眉头微蹙。
“陈兄,可是学过我这门七星步?”
陈平刀尖点地。
“在下也有几门身法,许是触类旁通了。”他淡淡道,“今日,朱兄可尽兴了?”
朱承光皱着眉,没有立刻接话。
他平日里,都是与家中那些教头对练。
生死搏杀虽不曾有过,可他确信,自己这一身技艺,早磨到了眼下这境界的极致。
怎么对上这人,反倒讨不着半分便宜?
若是用上神通种子,这陈平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可章程是事先说定的,神通种子,动不得。
百余招下来,他原本能压陈平一头的罡气,被那人一刀一刀地偷、一缕一缕地撕,硬生生抹平了那点差距。
连他自负的身法,在这人面前,竟也像是不顶用。
他望着陈平,心头那点燥意,越烧越旺。
这人光守不攻,可那一身守势,偏偏如一片汪洋大海。
任他什么招式落下去,都激不起半分波澜。
朱承光眉头一拧。
“陈兄不必过谦,单论罡气与技艺,我好像,确实拿你没什么办法。”他顿了顿,“可我,并不尽兴。”
他看着陈平。
“你我如今都收着手,这样,咱们各以神通之外的最强手段,对上一招。一招定胜负,如何?”
陈平挑了挑眉。
“最强手段。”他道,”你可会秘传武学?”
“秘传武学,门门都要神念撑着。我尚未学得。”朱承光摇头。
陈平笑了。
“那你可得小心了。”他刀尖一转,”我的最强手段,是会打死人的。”
朱承光满不在乎。
“无妨。你大可放手出手。”
“那便如你的愿。”
陈平淡淡撂下一句。
他余光扫了眼【黄粱一梦】里那一片虚影。
那朱家少年身上的迷雾,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也差不多了。
见陈平应允,朱承光朗声一笑。
他掌心猛地腾起一蓬烈火。
那高温骇人至极,转眼便将他手中那杆玄铁长枪,烧融成了点点铁水。
火罡一裹,把那铁水又烧得更融,一缕缕火罡、金罡,丝丝钻入那数以万计的铁水之中。
极恐怖的波动,自那一片铁水里散逸开来。
朱承光身后,一棵燃着熊熊烈火的银色巨树,缓缓浮现。
他指尖一搓。
那点点铁水骤然变形,化作了一朵朵金红的花。
“陈兄,可小心了!”
朱承光眼里都燃起了火。他擡手一挥,那数以万计的铁花,便如一场流星雨,朝着陈平当头落下。
望着满天倾泻而下的铁花,陈平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他一步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