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户与百户,只一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别。
照理说,陈平来白帆县做守城主将,本该有人上门送礼攀附。
只是他身负真龙武学这事太大,偏又不过一个百户,攀上来,风险远大过那点好处,旁人这才对他敬而远之。
可他一旦坐上千户,便全然不同了。
千户搁在缓冲带上,是实实在在管着三五个县城的,那是攥在手里的权。
只是陈平下一句话,让他们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何千户这一卸任,是个局。”陈平道,“他本人,已经被斜月魔门的魔人种了手段,应天县里头,如今也藏满了魔人,只等我走马上任,便要与城外的魔人里应外合,陷我一把。”
他顿了顿。
“此局已被我识破,我打算不日便出手,把应天县里的魔人,剿个干净,只是魔人凶邪,一旦惊动了他们,说不准会拿城里的百姓要挟,所以动手之前,得先想法子,把城中百姓挪出来,再寻机会下手。”
赵虎后背一凉。
怪不得那何家三公子会主动请辞,原来是人已经落进魔人手里,在这儿替魔人做局,坑陈平呢。
他忍不住道:“陈兄,这事是不是太难了些,先不说怎么在不惊动魔人的前提下把满城百姓挪走,单是剿灭那些魔人,眼下都还没个定数,要不,咱们寻些帮手?”
“陈哥,与魔人是生死搏杀,凶险得很。”卫恒也忍不住开口。
“可这事,必须得做,不是吗?”
张亭晚忽然出声,把几人的话截住。他顿了顿。
“陈哥肯把这些跟我们讲,定然是心里已有几分把握,才说出来的。”
陈平点了点头。
“眼下让我为难的,只有怎么把城中百姓挪走这一桩,至于剿魔人,没什么难处,杜大人已经应承,会替我们压阵,只要百姓一走,我们便能动手。”
这话一落,几人那绷紧的神色,倒缓和了几分。
卫恒搓了搓手指。
“既有杜大人压阵,剿魔人便不成问题,那转移百姓,其实也算不得多难。”他擡眼看陈平,“这些县城里的百姓,原也不是自愿留下的,多半是没了盘缠、心里又怕,才没能逃出去,若叫他们知道,有一条又安稳又不花钱的路子,能离了扬州,那不必陈兄操心,他们自个儿就走了。”
他沉声接道:“只要能讨得扬州那边的支持,借朝廷的补给路线、或是另寻一条道,放他们出扬州,这事便迎刃而解了。”
“让他们自己离开扬州。”陈平摩挲着下巴,“倒是个法子。不错。”
“可这样,怕是转移不全吧……”一直没开口的孙毅,忽然出声。
他眉头微蹙,“总有那么些人,不肯走的。”
陈平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肯走的,自然会走。”他道,“可总有些人,舍不下那点家业,或是消息传不到、心里存着侥幸,到底不肯挪窝。”
他顿了顿。
“这些人,到时候,只能算进剿魔的损耗里了,战时如此,做不到尽善尽美。”
屋里静了一瞬。
赵虎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脸上有些不是滋味。
张亭晚垂着眼,没出声。
卫恒搓着手指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陈平没再多言。
这笔账的根子,不在他这儿。
是斜月魔门把魔人塞进应天县,拿满城人做了筹码,才逼出这么个救得了一半、救不了满城的局面。
他要做的,是在这个局里,把能捞的人,尽数捞出来。
至于剩下的。
“成与不成,全看扬州城肯不肯点头。”陈平收了那点思绪,“我去问。”
几人又议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陈平去县衙料理了一摊子事务。
正忙着,吴思远跑了进来。
“大人,城外来了商队。”
陈平算了算时日,嘴角微微一弯。
也该来了。
他随吴思远出了县衙,登上城门往下看。
城外停着几十辆牛车,车身上都印着淮水商会的标记。
领头那辆车边,站着个又黑又瘦的汉子。
那汉子在城下擡起头,望见陈平,扯着嗓子喊。
“陈大人!我是小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