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北边那股烟尘升腾起来的时候,元天罡第一反应不是警惕,而是————好奇。
哦?索成道居然还有援兵?
他眯眼望去,看见那面白色大纛时,先是一愣,随即冷笑起来:“原来,还有他们花钱雇来的兵啊,我倒忘了他们。”
元天罡立刻拨转马头,握紧了手里的马槊。
送上门来的战功,没有不捡的道理。
“来人,随我,冲!”
元天罡一夹马腹,带领五千步卒,就掉转方向,迅速排列长枪阵形,只要抵住胡骑的冲锋,让他们的速度缓下来,就是大收获的时候了。
元天罡没有留在枪阵后面,而是领着百余骑兵,站在了队列前面。
方才神迹般的大胜,已经把他的警惕心降到了最低。
河头渡大捷是费神通的,这荒坡岭大捷的前半段,也是费神通的。
接下来,将是他,元天罡的猎杀时刻。
身边百余亲兵,全是敢战、能战之士,胯下俱都有马。
敌骑已至,元天罡身后的天空上,骤然升起一团乌云。
乌云其速甚快,黑压压地向迎面而来的胡骑射去。
元天罡目光一亮,低喝一声:“杀!”
于是,他便追着“云”,向前方的风沙,迎了上去。
“天罡率亲卫百骑,逆击虏援,大破之————”
他,已经想好战报该怎么写了。
杨灿冲在最前面。
箭雨如泼,迎面而来,杨灿提起鞍旁挂着的小圆盾,挡在了要害之前。
因为他冲在最前面,反而不是箭雨肆虐最严重的地方,箭矢的威力没能施加在他的身上。
盾上没有接到一枝箭,离他最近的那支箭,在距离他的战马右侧还有两尺的位置钉在了地上。
然后,杨灿就看到了敌营中百余骑悍然迎面冲来,队中一将,金甲红袍。
于是,杨灿把长枪向前一指,腰腿发力,臀部微擡,胯下战马,速度瞬间又提高了三分。
两个迎面对冲的骑士之间的距离,在飞速缩短。
两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元天罡目光一凛,终于察觉到了来骑的气势,与索家军主力的气势似乎大不相同。
那匹马跑得又快又稳,四蹄翻飞,像贴着地面在飞。
马上那人骑在鞍上,身形微微前倾,长枪平端,枪尖直指向他,在看这边,只见枪尖,不见枪身,笔直一条线。
元天罡的心里莫名地一突。
他身边的亲兵们,感觉比他更为敏锐。
前方四名亲兵几平同时催动战马,斜斜迎了上去,四杆驼首矛从四个角度刺向杨灿。
这是他们平时练熟了的截击阵型,配合默契。
一马当先的杨灿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减速。
距离最近的那名亲兵,驼首矛刚递到半途,就见来骑似平也同时加快了速度,手中长枪闪电般刺出。
枪矛相撞,枪杆儿上一股巨力传来,荡开驼首矛,贴着矛杆,一点寒芒已至。
那亲兵来不及横矛招架,喉头便是一凉。
这亲兵只比其他三个伙伴快了一眨眼的功夫,便————再没了眨眼的机会。
他的人还在马上,仍然保持着前冲的姿态,还没有坠落马下,杨灿的马已经贴着他的马冲了过去。
这一二马错镫,杨灿便避开了与他同侧的另一名骑士的攻击,而其另一侧的两名元家骑兵,手持驼首矛齐齐刺来。
杨灿在马上微微侧身,一杆长矛擦着他的甲片划过去,带起一溜儿火星。
他手里的长枪顺势递出,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借着马冲的势头,枪尖平平地向前一递。
“嚓!”
枪矛相交,矛杆荡开,长枪角度、速度不变。
马上骑士大惊,急忙在马上后仰,意图避开这一枪。
他的确是避开了咽喉要害,但,枪势依旧未变,速度依旧未变。
锋利的枪尖,刺进了他的山根。
山根就是眉心和鼻梁骨中间的位置,中医称之为山根,相师称之为疾厄宫。
他的灾厄,来了。
枪尖刺中再瞬间拔出,他的血还没来得及喷出来,杨灿就已握枪一挥,反手使出一记“回马枪!”
枪出如龙,一矛贴着杨灿肩胄滑过的那名骑兵已经冲得近了,驼首矛还未撤回,被这一记回马枪,直刺入胸,倒摔落马。
三息之间,四亲兵三死一错镫。
错镫而过的那名亲兵借着余势冲出十余步,兜马回看,就见杨灿已向元天罡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