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大乱,一个个士兵争先恐后地向后逃去。
后边的士兵还没稳住阵脚,整理出可以协同作战的阵列空间,就看见前方的士兵嚎叫呐喊着逃了过来,一下子就冲乱了他们的阵形。
于是,他们本能地也跟着跑了起来,他们之中很多人还不知道前方打成了什么样子,只知道他前边的人跑过来了,他得跑在更前面。
“站住,都跟我站住啊。”
中军处在最高处,眼见自己的兵像决了堤的水般涌来,索成道脸色大变。
奈何他声嘶力竭的呐喊,除了身边一队亲兵,谁也听不见。
“拦住他们!给我拦住他们!”
索成道试图指挥亲兵,阻拦溃兵,可溃兵潮水般涌过来,别说拦人了,就连他们也被冲得东倒西歪。
“大人,不可挽回了,快上马,小人等护送大人离开,快,迟了就走不了啦。”
几个亲兵见状,不由分说,把索成道搡上战马,护着他便逃。
三万一千人的大军,就在这么一片开阔高地上,再次全线崩溃,被八千人追着杀。
甚至,没有一次像样的碰撞,没有箭矢先来一波像样的远攻。
敌军那边鼓声起,呐喊声起,马蹄声起,索军这边军心就崩了,然后就是人马拥挤,争相逃命。
元天罡正指挥步卒按照鼓点,迈着整齐的步伐前进,其徐如林。
眼见如此一幕,他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
索军这————这就败了?
我还没上阵啊!
费神通领着三千骑,杀进敌军中去了,如狼群扑进了羊群。
元天罡终于反应过来,无法列阵而进了啊,这要是继续列阵而进,连敌军的背影都要看不见了。
元天罡拔出刀来大吼道:“吹号,吹号,冲啊!”
战号声起,五个步兵方阵放弃了精密的战斗阵形,争先恐后地追了上去。
一时间,荒坡地上人喊马嘶,弃甲抛戈。
索军丢了帐篷、丢了辎重、丢了旗鼓,四散奔逃。
跑得慢的被自己人推倒在地,踩踏过去。
跑得稍慢的被元军赶上,一刀砍翻。
跑得快的,漫山遍野,被敌骑纵横追杀。
索成道被亲兵裹挟着往前逃,甲还没顾上披,盔还没有系扣,在马上匆匆回望,四下里全是乱糟糟的兵,远处是明晃晃举在空中的马刀。
这回,就连那位扛旗的勇士都不知道跑去哪里了,连中军大旗都不见了。
“这是天亡我也!”索成道仰天长啸,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索家四万大军,河头渡丢了近一万,在这荒坡岭,怕是要全军覆没。
就算他能逃走,他也没脸活着回去见索家人了。
就在这时,北边的地平线上,腾起了一股烟尘。
不是从西边来的。
西边是元军,这股烟尘从北边滚滚而来,猛地腾空而起。
烟尘下,蹄声如雷,人如虎、马如龙,奔腾而来。
马群的速度太快了,滚滚而起的烟尘是追在他们后面升起来的。
没有战鼓声,没有号角声,只有肃杀的马蹄声,如殷雷滚滚。
成千上万的马蹄声,汇聚成雷声从远处滚过来,震得地皮震颤。
正在逃的兵一愣,正在追的兵也是一愣,所有人不约而同,向北望去。
烟尘越来越近,烟尘下潮水般的骑兵冲得更快,一面白色为底的大纛,在风里猎猎招
展。
那是————白崖王子姬云峥的大纛。
杨灿接到索军大败的消息后,来不及收拢他全部的人马。
他七千多的骑兵,是分成五队四处袭扰作战的,收到索家驿卒的求援时,七千余骑还散布在元阀南线腹地,东一撮西一撮的各自为战。
有的去烧烧粮仓了,有的去截驿站了,还有的正在某座城下跟守军“聊天”:大兄弟,不够意思啊。我们远道而来,你们就拿这么点财货考验我们?谁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仓促间,杨灿只集结了四千骑,便赶来赴援了。
杨灿一路轻驰,循迹追到此处,恰看见双方正在————“激战!”
斥候以哨箭传回消息,杨灿立刻改轻驰为疾驰,狂奔而来。
冲至近前,杨灿终于明白什么叫“一败涂地”了,荒原上,到处是狂奔的索军,到处是掩杀的元军。
索军像被风卷着的沙,元军像卷着沙的风,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
杨灿的眼睛亮了。
他二话不说,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马就像离弦的箭一般加速射了出去。
身后,四千胡骑嗷嗷叫着开始了冲锋。
元天罡正追得兴起,但,并没有杀得兴起。
索军逃得快,费神通的骑兵追得快,人头滚滚、人头滚滚啊。
他的五千步卒只能追在后面吃土,他堂堂南线战区统帅,如此大捷的战场,他居然还没能抢上一颗首级,这像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