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的门童先前还十分健谈,路过一处,便要与宋宴说个古籍典故。
然而此刻,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却反而让宋宴少了几分闲情雅兴。
很快,便来到了一处山间小院。
院门虚掩,其中隐隐传来淡淡茶香。
“陆……陆先生,君山慈玉真君来访。”
门童在门外恭敬地说了一声。
“请进。”
里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门童侧身让开。
宋宴迈步走进了小院。
艽星却并未进入其中。
入院中,有一老梅,枝干虬结。
虽未到花期,却已有几分清冷之意。
梅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有一棋盘和一壶清茶。
老者坐在石桌旁,正低头翻着一卷书。
他穿着青衫,头发花白,眉眼之间却自有一股精气神。
听到脚步声,老者抬起头来。
“慈玉真君,久仰。”
宋宴拱手行礼:“陆先生。”
老者便是集贤书院的院首,大儒陆修。
陆修放下书卷,抬手示意:“坐吧。老朽这里简陋,只有些粗茶,还望真君莫要嫌弃。”
宋宴施施然坐下,淡笑一声:“怎会嫌弃?陆院首兴许不知晓,晚辈出身边域。这般灵茶,已是上等。”
“再者说来,晚辈没读过什么书,不过是粗人一个。”
“能够与陆院首会面座谈,便是一杯清水,亦能解渴啊。”
陆修乃是儒道五境,“过化境”修士。
《孟子·尽心上》曰:夫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
正对应道门化神境界。
那封给到宋宴的请帖,竟然是这位大儒亲笔所写。
其上内容谦冲自牧,言辞恳切。
无论此人的立场如何、是否怀疑自己,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能够得到宋宴的尊重了。
“呵呵呵,真君这可捧杀老夫了。”陆修笑道。
他随手给宋宴沏了一壶茶,开门见山地说道:“真君此行前来长安,可是为了太子之事?”
让陆修感到意外的是,宋宴竟然摇了摇头。
“我来长安,本是有一些私事要办。只是恰巧仙道盟请我前来协助调查罢了。”
宋宴抿了一口清茶:“不过,既然陆院首这样询问,想必此番请我来书院密谈,便是为了太子之事了。”
陆修看着宋宴缓缓说道:“太子薨逝,长安城人心惶惶。老朽虽然不问朝政,但书院里的学子,这些时日也有些不安。”
宋宴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
但他思来想去,却忽然开口说道:“陆院首,太子生前,是否来见过你。”
陆修微微一愣:“你……真君怎会知晓?”
完全是猜的。
宋宴开口说道:“太子最敬重的两个师长,一个是监正,还有一位便是您老了。”
“那位监正似乎是对我百般怀疑。但您请我来,却并无怀疑之意。”
“倘若不是唤我来此兴师问罪,便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吧。”
宋宴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我虽自知自己与此事无关,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仙道盟对我的怀疑不无道理。”
“陆院首,我宋宴并不是一个聪明人。”
“就连监正也怀疑我的情况下,我想不到您有什么手段能够看出此事与我无关。”
“除非……是太子生前告诉过你什么。”
陆修闻言,点了点头:“不错。”
宋宴轻轻放下了茶杯:“请说吧。”
然而,陆修却并没有着急。
反而一指身前的棋盘,说道:“宋真君,不知老朽是否有幸,与你手谈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