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瞠目结舌,半晌没有反应。
她很难想像数十亿年寿命意味着什么。
周铭叹息道:“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时间的尺度,会把生命本质拉开。”
“我的生命,比许多世界还要古老,我的个人生命历史,便是世界的演化史,文明从萌芽到毁灭的历史。”
“我很难带着如此古老的岁月,像普通人那样与你交往。”
沈白张开嘴巴,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突然感觉非常沮丧,她面对的其实是一个自己根本没法理解的存在。
哪怕他偶尔表现出人的特性,可他人类特性下面,还潜藏着更加深厚的,由悠久岁月积淀而成,绝非人类所能领会的庞大内容。
沈白相信,如果自己做出请求,他一定能够假拟出一个人类的性格与自己交往,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可是那不过是自欺欺人,自己永远无法与他产生真正本质上的联系。
因为双方的本质已经悬殊到不可能产生联系。
自己只能与他假拟出的各种性格产生某种互动,这种互动就像是人类与猫猫狗狗们互动。
人类与猫猫狗狗互动时,好像瞬间退化到某种很幼稚的性格状态,人类很难像与其他成年人类互动那样,与猫猫狗狗互动,这其中就有伪装,或者说假拟的成分。
沈白努力试着理解自己与周老师之间那种生命本质上的差距。
可她明白,无论她如何努力去理解,都不可能真正明白。
她甚至连彼此间差距有多大这件事本身都难以理解。
这才是最让她绝望的。
沈白怅然若失地离开周老师家。
第二天她就打起精神,她决定不去想那些抽象的事情。
甚至生命层次的差距之类,只要周老师还在这里一天,她便可以像以前那样,到他家里,听他讲讲各种有趣的事,这不是也很好吗?
珍惜他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段时间,这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沈白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规律。
每天往来于研究所,宿舍以及周铭家之间。
后来她在京都大学毕业,又留在这里工作,可生活的规律并没有多少变化。
而在沈白平静的生活同时,整个世界却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众神重新降临人世,与人类官方发生联系,世界每天都在产生各种难以预想的变化。
就这样,三百年忽忽而过。
沈白已经垂垂老矣,虽然人类的修行之道已经发展得很成熟,可终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仙,沈白已经走到她生命的终结。
作为亲自与众神缔结因果的当事人,沈白受到神人共同的敬重。
在她生命最后的时刻,人类官方和天界全都派要人前来探望。
他们有的是办法可以延长她的寿命,可是沈白都没有接受。
作为与众神缔结因果的那个人,她的位置太过特殊,这样位置的人,若是永久存活下去,对众神和人类,都未必是很愉快的事。
她没必要等到别人厌烦的时候才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