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同一秒钟,欧盟的公共预警系统、日本的全国瞬时警报、韩国的灾难短信。
从雷克雅未克到开普敦,从首尔到圣保罗,全世界每一个国家留给地震、海啸和战争的频道,在这一刻全都响了起来。
几十亿部手机,每一部都收到了这条消息。
时代广场的几十块巨型屏幕、法兰克福机场的航班显示牌、东京涩谷十字路口的大楼外墙……
那三份附件,就这么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就连白宫新闻发布厅讲台后面那块屏幕,也没能幸免。
新闻秘书回过头去的时候,台下的 49名记者的手机也都响了起来。
这下没有人能够将这条失物招领撤下来了
……
瑞典,斯德哥尔摩。
安全局的人敲开副总检察办公室门的时候,奥洛夫正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他的桌上,那个相框还倒扣着。
奥洛夫并没有反抗,只是在被带走前,他把相框翻了过来,又放回了原处。
半个小时以后,瑞典检察总长紧急出面,宣布立刻暂停奥洛夫的一切职务,并对那道限制出境令做出了撤销。
首相林德霍姆更是罕见的冷脸向华盛顿喊话,要求美方立刻就跨国胁迫瑞典司法官员一事做出解释,并撤回那份荒唐的引渡申请。
只是这次白宫却像突然哑巴了一样,一个字都没有回复。
因此,引渡请求还挂在美利坚司法部的系统里,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报也还没有撤下,只要华盛顿一天不松这个口。
这场闹剧在法理上就还没有真正的结束。
克拉拉也依然需要在大使馆等着那个解释。
接下来的 24个小时里,柏林、巴黎、罗马、海牙、布鲁塞尔,美利坚的大使们在同一时间都被叫进了各国的外交部。
德国的明镜周刊网站发表了一篇长评。
【他们把窃听器装进了我们的摇篮。】
如果说登机口禁止克拉拉出境是得罪了全世界的科学家,那美利坚的这一份摇篮得罪了就是全世界所有当了父母的人。
可就算如此,美利坚依然没有出来给一个解释。
所以,次日上午 11点整,第二张启示贴了出来。
【看来失主仍然坚持自己丢了东西。】
【那么我们就顺便帮失主把家里的东西清点一下吧。】
【有些东西的来历,失主自己可能都记不太清了,我们帮着他回忆回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全世界的人就这么拿着手机,看着隔几分钟就会蹦出来的一条短信发呆。
【1778年建国的第二年,这个失主和特拉华人签下了他的第一份印第安条约。
失主白纸黑字的承诺着,将来可以让这些原住民成为合众国的第 14个州。
此后的 93年里,失主又签下了 360多份这样的条约,但至今没有一份被完整地履行过。
1789年,建国的第 13年。
21岁的英国学徒塞缪尔·斯莱特扮成农夫,登上了开往纽约的船。
那个时候,英国法律严禁纺织技工出境,严禁机器图纸出口。
所以这个学徒并没有将任何一张图纸带走,但是他却把它装进了自己的脑子里。
英国人管它叫做叛徒斯莱特。
但是后来有一位美利坚的总统,把他叫做美利坚制造业之父。
1791年,美利坚财政部长汉密尔顿向国会提交了关于制造业的报告。
他建议用国家的钱去奖励那些把外国的技术秘密带回来的人。
1810年,波士顿的商人诺厄尔以养病的名义游历了英国。
然后将动力织布机的图纸带回了失主家里。
1842年,狄更斯访问美利坚,发现自己的在这里被人随意的印,随意的卖,而他一个便士的版税都收不到。
然后他去抗议了,却被失主家里的人骂成了贪财的小人。
1945年,失主展开了回形针行动。
1600多名德国科学家,连同他们的火箭图纸,被他们用干干净净的档案带回了美利坚,其中还包括党卫队少校冯·布劳恩。
不久之后,在东方 731部队的石井四郎,拿着用至少 3000条人命换来的实验数据,在失主的家里换到了一份免于起诉的保证。
1950年,一位华夏的科学家想要回家,但却被扣留了 5年。
失主家的海军副部长说,这个人宁可毙了他,也不能放他走。
顺便说一句啊,当时扣留他的理由也是因为他的行李里有机密资料,当然,后来大家都知道,那所谓的机密资料不过是一本对数表。
1970年失主悄悄买下了瑞士的密码机公司,克里普托。
此后近半个世纪,120多个国家花真金白银买回去的,却是一台台可以向失主汇报的机器。
1987年,他们在国会山前抡起了大锤,砸烂了一台东芝的收录机。
此后的十几年里,日本的半导体从世界第一的位置被拉了下去。
2003年,他们在联合国举起了一只装着白色粉末的小试管。
说这是伊拉克藏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铁证,于是那场战争打了整整 8年。
可直到今天,他们也没有找到试管里说的那种东西。
2013年,法国阿尔斯通的高管皮耶鲁奇在肯尼迪机场被铐走。
一年后,阿尔斯通的能源业务被卖给了它在美利坚的对手。
同一年,一个叫斯诺登的年轻人告诉全世界,德国总理的手机已经被人监听了十多年。
也就在那几年,他们还借用丹麦的海底光缆监听了法国、挪威和瑞典的高级官员。
2034年,摇篮计划……】
这一个小时里,一条又一条的旧账连着原件不断的出现在全世界的手机屏幕和广场的大屏幕上。
这些原件有的来自于英国海关的出境登记,有的来自于美利坚国家档案馆那些没有解密过的卷宗,还有些来自于兰利自己内部的资料。
馆藏的编号、经手人的签名,一样都不少。
全球的网友们彻底开启了吃瓜模式。
“所以美利坚的工业革命是靠一个小偷建立起来的?”
“合著把图纸背在脑子里带出境,是人家的祖传手艺啊。”
“瑞典的朋友们还好吗?当年被人家监听,现在又被人家拿着孩子的基因掐着脖子,这个盟友当的可真值啊。”
直到上午 11:58,失物招领处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们已经帮失主回忆完了。】
【所以我想问问大家,一个靠着把别人图纸背在脑子里起家的国家,今天指着一位诺奖得主说他偷走了自己的东西,这话真的可信吗?】
一个小时前还喊着清白的人不需要装甲营的普通人彻底傻眼了。
全世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华盛顿。
可华盛顿那边却像集体断网了一样。
从白宫到司法部,全程装死,半个时都没有回复。
直到正午 12点整,全世界的手机又收到了一条新的推送。
【不过我们还是决定相信失主】
【毕竟失主说的那么言之凿凿,连证据都拿出来了。】
【而且直到现在,他们的引渡请求和红色通报都还没有撤回。】
【失主既然说洛维格教授父女带走了他大量的技术资料。】
【行,那我们就还给他。】
【从现在开始,全部还给他们。】
这条推送消息把全世界的人都给看懵逼了。
还什么?拿什么还啊?
白宫的战情室里,万斯看着这几行字,他突然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他们要干嘛?”
战情室里没有人能够回答他,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因为新的推送又来了。
【招领启事 001号。】
【失物名称:连续重整催化剂全套制备工艺。
失主:伊利诺伊州德斯普兰斯市,UP公司。
拾取经过,失主称,诺维格教授父女离境的时候,带走了他们大量的数控技术资料。
可是我们把 4个行李箱里里外外的翻了三遍都没有找到。
但我相信,一个伟大的国家是不会说谎的。
所以,失主既然说丢了,那就一定是丢了。
失主说着急,我们也替他着急,于是……
我们按照失主形容的样子,连夜重新做了一个。】
【失物的特征,载体、浸渍、焙烧、氯化、还原。】
【一共 11步,47个参数,详见附件。】
【保管说明:因为我们没有见过原件,所以这一份可能和失主丢掉的那一份略有出入。
比如第七步的,浸渍酸度,我们算出来的是 3.47,听说失主这些年一直用的都是 3.2。
又比如第 9步,我们发现完全可以省掉,所以如有不符,请以我们这一份为准。】
【认领方式:本启事面向全世界公开张贴,以便失主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够看见,不必谢。】
如果要给美利坚的工业列一份排行榜的话,UP这三个字一定排得进前十。
按照这家公司自己的说法,全世界每 10升航空煤油与高标号汽油里就有 6升是用他家的技术提炼出来的。
人穿在身上的聚酯纤维,10件里有 7件的芳烃原料出自他们的工艺。
而这个技术的一切核心,就是装在反应器里的那些灰色小球。
这些小球的载体是氧化铝,上面撒着不到 3/1000的铂。
铂是怎么撒上去的?撒多少?要用多少酸的溶液泡?又要在多少度的炉子里烧多久?这些数据全都是一代一代的工程师在反应釜前面守了 80多年,一炉一炉试出来的。
没有人能说清楚它们为什么是对的,但是大家只知道,只要换掉其中的任何一个数据,催化剂就不好用了。
……
伊利诺伊州,德斯普兰斯。
UP的首席催化剂科学家哈罗德贝克在收到这条推送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吃着一份金枪鱼三明治。
他看了一眼标题,然后愣住了。
“连续重整催化剂全套制备工艺?”
他笑了笑,他在这家公司干了 37年了。
网上那些号称破解了 UP配方的家伙,他见得太多了。
10个里面有 10个都是在鬼扯。
所以他随意地嚼着三明治,然后点开了这份附件。
在看附件的第一页的时候,他还在笑。
但是看到第三页的时候,他手中的刀叉早就落在了地上。
在看到第 7页的时候,他起身走到了墙角,然后打开了那个跟了他 20多年的保险柜。
保险柜里面放着的是 1971年手写的一份卡片。
卡片上的那些参数,全公司知道的人都不超过 9个。
其中有一个数字,就是 3.2。
随即他又拿出手机,看着附件里的第 31页。
那里面用了整整的两页推导,只为了解释一件事,就是为什么 3.2也能用,以及为什么 3.47更好。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UP的首席执行官从总部打了过来。
“哈罗德,告诉我,那是假的。”
哈罗德结结巴巴地说道。
“先生,这确实是假的。”
首席执行官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哈罗德又继续说道。
“但它比我们真的都还要好用。”
而就在 UP陷入恐慌之时,这颗蓝色的星球上其他几个地方则是另一副光景。
德国的路德维希港、日本的千叶、韩国的蔚山、印度的贾姆纳格尔。
在那些几十年来都在给 UP交着专利费和催化剂钱的化工厂里,总工程师们此时已经快疯了,他们将推送来的附件保存、打印,再保存一遍,最后把它锁进了保险柜里。
“快!把做催化剂的人全部给我叫回来,今天晚上谁也不许走!”
此时华盛顿那边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因为 UP总部的电话已经打进了白宫。
商务部、能源部和联邦调查局的人还在战情室里疯了一样追查那张 63年没有经过电脑的底牌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甚至他们都没来得及细想,那个推送消息的标题上面 001号是什么意思。
……
下午 1点整,全世界的手机收到了第二份推送。
【招领启事,第 002号。
失物名称,高纯石英砂提纯工艺。
失主:北卡罗来纳州,云杉松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