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 1点,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未名研究所的西门外。
老吴推门下车,来到后座替李东打开了车门。
他见李东一路上都没怎么合过眼,便主动开口道。
“李东院士,您在锦屏山忙了这么久了,我送你回公寓好好休息吧,外面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李东摇了摇头说道。
“吴老师,你不用陪着我了,我没事的。”
老吴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看到李东脸上那副平静的有些过分的表情,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他才担心的看了李东一眼。
“行,李东院士,那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李东关上车门,转身走进了西门。
老吴就这么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地走远,最后还是没有跟上去。
……
12月份,军都山脚下风已经很刺骨了。
研究所里的梧桐树早就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看起来有些孤独。
西门的岗亭里,两个陌生面孔的武警看见李东进来了,连忙敬了一个礼。
大门内那块电子屏幕上,现在还滚动着。
【热烈祝贺物理学部克拉拉主任,齐少恒研究员荣获诺贝尔物理学奖。】
而物理学部大楼的门口,也拉着一条新换上去没几天的横幅。
【欢迎克拉拉主任齐少恒研究员载誉归来。】
李东站在大楼的楼下,擡头看了看,四楼最东边那个拉着窗帘的窗户。
最后,继续朝着公寓方向走去。
研究所路上的人不算多,偶尔能碰见几个,刚从实验室里出来抱着资料的研究员。
平日里这些年轻人走路都是带风,哪怕迎面碰上,也都不会停下手里的课题。
可今天,几个迎面走来的研究员看见李东,脚步也是下意识地慢了下来。
“李所长……”
“李东院士,您回来了。”
每个人都在跟他打招呼,可打完招呼之后,大家却没怎么说话。
李东也只能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冲他们点了点头。
从西门回公寓,要路过食堂。
李东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然后转身推开了食堂的门。
此时食堂的人并不算多,墙上的电视里还放着午间新闻。
画面里是阿兰达机场的候机大厅。
靠门那一桌年轻的研究员最先看见了李东,愣了一下,然后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把频道换成了天气预报。
“李所长。”
这声一出来,食堂里的人都看向了门口。
“李东院士。”
零零星星的打招呼声响了起来,可每个人都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也就不再往下继续说了。
李东一边沿着一排打饭窗口往里走,一边朝他们点了点头。
1号窗口的面食,2号窗口的盖饭,3号窗口的清真……
李东就这么一个一个地走过去。
4号窗口、5号窗口、6号窗口……
最后,他走到了尽头,擡起头,头顶的灯箱上印着一个大大的“7”。
再往后就是餐具回收处了。
李东一下就愣在了原地。
7号窗口里打饭的阿姨正拿着大勺往不锈钢菜盘里添菜呢,看见他站在窗口发呆,便热情地招呼道。
“李所长啊,要吃点什么吗?今天的鱼香肉丝挺不错的。”
李东看了看菜,又看了看头顶的 7号窗口,问道。
“阿姨,那个 8号窗口在哪呢?”
打菜的阿姨也被他问得一愣。
“啥 8号窗口啊?”
“咱们食堂一共就 7个窗口。”
没有 8号窗口?
李东连忙打开了记忆宫殿,一幕幕画面在记忆宫殿里出现。
自从研究所建成的那天起,这座食堂就只有 7个窗口。
1号的面食,2号盖饭,3号清蒸,4号粥点,5号……
每一个窗口,李东都吃过,也都记得。
可唯独从来就没有过 8号窗口。
紧接着,更多的画面出现在了记忆宫殿里。
那个每到饭点就准时出现在他门口的白色保温盒。
那盘咸得他灌了大半壶水的麻婆豆腐,和第二天咸淡刚好的麻婆豆腐。
那盘辣椒少的可怜,吃起来跟清水煮肉片差不多的水煮肉片。
还有那个因为说是装磁相仪支架时候,被边角划破的食指,以及上面贴着的创可贴。
“8号窗口吗?”
“嗨,我当时还真想给她写表扬信、发奖金、评先进呢。”
李东无奈地笑了笑。
“这属于骗经费吧?”
“李东院士?”
7号窗口的阿姨见李东在那一会笑一会自言自语的,小心翼翼地喊了他一声。
李东这个时候也回过了神,然后把手里的餐盘拿了过去。
“阿姨,麻烦,那就来一份鱼香肉丝,再来一份干煸四季豆吧。”
“好嘞。”
打饭阿姨手脚麻利地给他打好了菜,那一勺鱼香肉丝堆得都要跑出餐盘了。
李东端着餐盘,找了一张靠窗的空座坐了下来。
周围几张桌子的研究员都在偷偷地往他这边看,可只要李东一擡头,那些人又慌慌张张地将目光移开了。
李东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塞进了嘴里。
味道挺不错的,酸甜咸辣一样都不少,火候也正好,比江城美食街上的不少馆子其实还要地道一些。
可李东嚼了几下,却慢慢的停了下来。
“怎么嘴还挑了呢?吃的不得劲……”
最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端起还剩大半的餐盘,送到了餐具回收处,随后推开门走出了食堂。
此时外面的风更大了,李东站在食堂的门口,朝公寓方向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他并没有往公寓走,而是转身朝着计算机学部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边走,他还一边拿出手机,找到了一个黑色小牛的聊天框。
随即在聊天框打出了一条消息。
【小黑,回来一趟呗,克拉拉回不了家了。】
……
京城、月宫一号。
资源回收间里,小黑正蹲在罐子前,手里还拿着一根刚从植物舱那边收下来的麦秆,正顺着纤维一点一点的往下劈着呢。
范德林则是坐在她的旁边,手里也拿着几根麦秆,却没有再劈,而是在折着什么。
“黑牛先生,再过 10天就是圣诞节了。”
“我小时候在老家的村子里,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我母亲都会用麦秆扎几颗星星挂在窗户上。”
“然后告诉我,那是伯利恒的那颗星星,是给迷路的人指路的。”
说到这里,这个已经快 70岁的老头,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搓起了手里的麦秆。
“所以我想能不能跟你借两颗麦秆啊?”
“我保证,等过了主显节,我就把它一根不少的放回发酵罐里。”
月宫一号里的每一克碳都是有数的。
两克麦秆离开循环 20多天,物质闭合度的曲线上大概会多出一个小数点的波动。
放在别的地方,或许这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可是在这里,每一颗碳都是造物主的一笔烂账。
小黑这段时间一直待在月宫一号里,哪都没去。
以她本事,想去外面的网络转一圈,其实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可她总觉得自己离那条规律只差最后那么临门一脚了。
如果这条规律能够总结出来,那刘红他们就能够将月宫一号的物质闭合度从 99%干到 100%了,这样她就不用上月球了。
所以自从上回找齐振海要完红包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范德林教授,这当然……”
就在小黑要答应范德林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范德林期待地等了一会,也没等到她的回答,还以为自己的请求让造物者为难了。
他连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