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好恭喜的?顺手的事。”
克拉拉一边骄傲地说道,一边朝门口看了看。
埃米自然注意到了她的这个眼神,苦笑道。
“老师身体不太好,来不了。”
不过他让我告诉你,上次他说你的方法无可挑剔,这次连结论他也挑不出毛病了。
11年前,克拉拉在苏黎世联邦理工读书的时候,曾经在RXIV挂过一篇论文,预警未来 10年之内很有可能会发生一次大规模的太阳活动事件。
当时这篇论文挂出来,网上骂声一片。
只有里希特站了出来,说她的结论虽然站不住脚,但方法无可挑剔。
再后来才有了李东那篇卡林顿极端太阳粒子事件的预警。
想到这里,克拉拉翻了个白眼,嫌弃地说道。
“当年他挑我的毛病也挑错了呀。”
“不过看在他老人家错了那么多回的份上,等我把奖状拿到手,就去一趟哥廷根,拿到他面前,让他亲手摸摸吧。”
“他不是最喜欢上手摸吗?连我那台红外日冕偏振磁像仪,他都摸了好几回。”
艾米听到说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师要是听到你这么说,肯定又要骂你没大没小的。”
“他要敢骂我,我就把老板也带去,跟他对骂。”
两人说到这里,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诺贝尔基金会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礼貌地提醒道。
“克拉拉教授,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请您准备入场。”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四川凉山州锦屏山隧道口的地面值班室里。
李东和老吴正一人搬了一把折叠椅,哢嚓哢嚓地嗑着瓜子。
墙上的液晶电视里,实时转播着诺贝尔奖颁奖典礼的画面。
当瑞典皇家科学院诺贝尔物理学组委员主席宣读完授奖词以后,镜头随即切到了舞台中央。
身穿一袭午夜蓝丝绒一字肩长裙的克拉拉与齐少恒一同走上了领奖台。
当他们从瑞典国王手中接过金质奖章和证书时,老吴忍不住啧啧夸赞道。
“李东院士,你还别说,克拉拉主任今天这身打扮可真漂亮。”
电视画面里,克拉拉的那件深蓝色丝绒礼服,在音乐厅柔和的灯光下,泛出如日全食般深邃的光泽。
浅金色的长发挽在脑后,衬得她白皙的肩颈线优雅而骄傲。
“那是,你不看看谁的眼光?”
李东骄傲地说道。
老吴奇怪地看了李东一眼,心里想到。
你说谁的眼光?是指克拉拉还是指礼服啊?
李东则是没有理会老吴奇怪的眼光,因为电视上的克拉拉已经要开始致辞了。
作为本届物理学奖的首席得主,在接过奖章与证书后。
克拉拉在全场经久不息的掌声中走到了领奖台前方的话筒前。
当她伸手扶正话筒的那一刻,台下 1500多名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学者、王室成员、政客嘉宾,全都安静了下来。
致辞的前半段,克拉拉回顾了他们是如何借着冷湖观测站的第一缕红外偏振星光,去窥探日冕底层的那些磁力线的。
又是如何顺着重离子流在星际空间里的电荷,一路跨越 15000万公里的漫长旅途,顺着那座名为鹊桥的数学桥梁,找回了太阳风诞生时所在的磁核闭环的。
那种跨越星海,将微观粒子与恒星磁场编织在一起的画面,让台下哪怕不是做太阳物理方向的学者,也听得心驰神往
讲完这些,克拉拉又感谢了里希特教授和布鲁纳教授,感谢了未名研究所物理学部的每一位同事,也感谢了此刻就站在她身后紧张得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齐少恒。
台下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紧接着就是热烈的掌声。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篇致辞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可克拉拉却并没有走下台。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精致奖章,等掌声慢慢的停了下来,才重新开口道。
“我最后几句话,请允许我换一种语言,那是我这些年来说的最多的语言。”
台下的宾客们都愣住了,下一秒,字正腔圆的中文就从克拉拉嘴里说了出来。
“天文学家想要找到一颗看不见的行星,从来不会去盯着那颗行星本身。”
“因为它实在太暗了,暗到恒星的光一照,就什么都看不见。”
“所以他们要看的是那颗恒星。”
“如果那一颗恒星在轻轻地摇晃,那就说明它的身边有一颗离不开它的行星。”
“15年前,也是在这座城市,有两位瑞士的天文学家马约尔和奎洛兹拿到了诺贝尔物理学奖,就是因为他们第一次在一颗恒星身上看到了这样的摇晃。”
“行星的引力很小,小到恒星只能晃那么一点点。”
“就拿地球来说,它只能让太阳每秒晃动 9厘米左右,这个晃动幅度,哪怕是用人类造出来的最好仪器,都要拚尽全力才能看得见。”
“可即便这样,太阳也一直都在晃。”
“46亿年了,它一秒都没有停过。”
说到这里,克拉拉突然看向了不远处那台属于 V的摄像机。
隔着镜头,隔着从斯德哥尔摩到华夏 7000多公里,那双一蓝一棕的眼睛,轻轻的弯了起来。
“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晃,晃得很慢,慢到那颗行星自己好像一直都没有发现。”
“不过……”
“今天有一个人答应过我,他一定会看直播。”
“所以,你现在看见太阳的晃动了吗?”
说完,克拉拉换回了英语,轻声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提起裙摆从讲台上走了下来。
刚一下讲台,老张便把手机递给了她。
手机上,一条短信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看见了,引力是相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