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特纳当时其实没太往心里去,直到上个月,她在测另一种放射性物质钍 的衰变能谱时,也碰上了一模一样的情况。
于是她也给泡利写了封信,泡利在收到信的第二天就坐上了去柏林的火车。
因为别人信里写的东西,泡利向来不会相信,他只相信原始记录。
到了柏林以后,迈特纳就把那几个礼拜的记录全部拿了出来。
泡利也照着上一次的办法,先把这些电子按能量分好组,再用李东给他的三代味态转变概率解析式,把每一组的相位一一校正了回去。
经过这样校正以后,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录,果然出现了规律。
【泡利:所以,钍衰变里面同样藏着人造的信息,只是这一次我们没能破译出来,整条纸带上的规律乱得一塌糊涂。】
钍衰变里藏着人造信息?
李东连忙问道。
【泡利阁下,那这次的信息是怎么一个乱法?一点规律都找不到吗?】
【泡利:也不是完全找不到,我们能找到开头,但找不到正文。】
【因为它每隔 2048位,纸带上就会准时出现一段完全一致的 24位交替校验序列。】
【这样的规律,绝对不可能是自然界的热涨落。】
【可一旦过了这段引导序列,后面的 0和 1就完全乱了。】
【我们拚不出任何的质数矩阵,也没办法固定它的周期,甚至中间还有几段会莫名其妙的出现相位偏移。】
【迈特纳算了整整三天,头发都快掉光了,也没理出头绪。】
【所以我才来这里问问你中微子通讯的进展,看看能不能从你的调制模型里找到解开这段信息的办法。】
每隔固定位数就出现完全一致的 24位引导序列?
这个规律不就是现代数字通信里最经典的帧同步头吗?
李东想到这里立刻回复道。
【泡利阁下,我现在还要等上大半个月才能把中微子通信完整的复制出来。】
【要不您先把检测到的那批原始数据发过来,我试着帮你们找找里面的规律呢?】
【泡利:好,那你等等】
可李东这一等,就等了 10分钟,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在他开口准备问问的时候,泡利的消息又来了。
【泡利:谢勒实验室这台该死的西门子电传打字机,简直就是工业垃圾。】
【只要我一用它,它的打孔键就开始卡,传几千个比特,比阿尔卑斯山的蜗牛爬的还慢。】
【李东教授,你耐心等一等,纸带正在往里读呢。】
看着泡利这充满怨念的吐槽,李东有些哭笑不得。
泡利大佬,你也不想想泡利效应在物理学界是个什么威名?
那台电传打字机到现在还没有当场报废,已经算是德国人的制造工艺过硬了。
又等了好几分钟,群里终于开始往外蹦数字了。
【1,0,1,1……】
李东看着这一个个 0和一个个 1,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吧?泡利大佬,你这是纯手搓呀?就不能直接甩个文档过来吗?
照你现在这个速度,几千个比特传完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李东无语地叹了口气。
不过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一边等一边琢磨起泡利刚才说的情况。
上一次泡利在镭 e里读出来的那条阿雷西博信息,排出来的是从一数到 10的数字,再加上氢、碳、氮、氧、磷的原子序数。
这条信息之所以能够一眼被认出来,那是因为镭e衰变是单一的β衰变。
它只有一条路。
可钍 不一样啊,它既有α衰变,又有β衰变,而且衰变完以后新生的原子核还会停在好几个高低不同的台阶上,再一级一级的往下跳。
所以,钍衰变里如果传递出来的也是信息的话,那它的信道就不止一条,而是好几条。
要是换做李东自己要设计一套中微子的广播系统的话,他也一定会先选择最简单的一条信道来发信息。
就像电台开播之前,会先放一段标准的测试音来告诉所有在收听的人,这里有人在发信号,请对准频道。
等别人对准了频道,再用钍这种有好几条信道的方式,来将真正要说的信息发出去。
想到这里,李东恍然大悟。
“原来上一次那条阿雷西博信息只是一段测试音啊。”
“而真正的信息其实是藏在钍衰变里的?”
想到这里,李东又看了一眼手机,群里的数字……不蹦了!!
他又等了一会,聊天框里的 1和 0还是没有新增,就像卡死了一样。
【李东教授:泡利阁下?】
【泡利阁下,您还在吗?】
群里没有任何的回应,李东嘴角抽了抽。
这不会是那台电传打字机又出什么毛病,把泡利给踢下线了吧?
在又等了 10分钟后,李东确定了,泡利确实被踢下线了。
他叹了口气。
“看来剩下的数据只能等泡利下次上线再接着传了。”
不过反正想读懂泡利这段信息,也得先让脚下这台接收器先跑起来。
想到这里,他转身顺着钢制悬梯来到了基坑平台,找到了负责线圈吊装的工程师。
“陈工,第 11段线圈对好位置没有?把激光跟踪仪的读数调出来我看看。”
就在李东一边等着泡利把剩下的数据传过来,一边盯着接收器总装的这段时间里。
时间转眼来到了 12月初。
一年一度的诺贝尔周也在斯德哥尔摩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