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两岸那两个怎么也接不上的分支,被他接在了一起。
而且不管阶数往上加到多少,误差都再也擡不起头来了。
内场后排,一个年轻的讲师越看越不对劲,忍不住捅了捅身边的老教授。
“老师,鹊桥是用例外集估计造出来的吧?那李院士现在又拿鹊桥去收拾例外集。”
“这不就是左脚踩右脚上天吗?”
老教授则是笑着摇了摇头。
“说什么胡话呢,这在数学里叫自举。”
台上的李东还在继续往下推。
他把前几步得到的误差估计合到了一起,最后重新检查了一遍。
估计对 的限制在最后那行式子的后面补上了它成立的范围。
【|R()-??()|≤???()(≥3.2×101?)】
【∴R()>0】
R()是偶数 拆成两个素数之和的方法数,??()这是它理论上应该有的那个主项。
此时主项比误差大。
也就是说,只要偶数 不小于 3.2×10^18,它就至少有一种拆成两个素数之和的方法。
而这个范围以下的偶数早在 2013年的时候,葡萄牙阿威罗大学的奥利维拉席尔瓦教授,就已经用计算机把 4乘以 10的 18次方以内的偶数一个一个的验证了一遍。
计算机已经查到了 4×10^18,李东的证明,却从 3.2乘以 10的 18次方就开始生效了。
两段范围完全重叠,中间没有留下任何的缺口。
所以此时哥德巴赫问题的例外集——空了!
【E(X)=0】
看懂了的人全部都倒吸一口凉气,没看懂的人见这些大佬全都在倒吸凉气,也跟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至于这口气吸进来是要干嘛,他们也不知道。
反正大屏幕上的东西,他们早就看不懂了。
第一排陶哲轩已经弯下腰把地上那支笔捡了起来,梅纳德、萨纳克、桑达拉拉詹……一个个都从兜里掏出了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推导了起来。
只有彭罗斯完全没动笔,因为他已经在开始背了。
10分钟、20分钟……
整个鸟巢里,居然能听见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终于,陶哲轩放下了笔,转头看了梅纳德一眼,梅纳德没有说话,缓缓的点了点头。
萨纳克摘下了眼镜,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邦别里则是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皱纹随着他露出笑容,变成了一朵花。
台上,李东写下了最后两行结论。
【定理:每一个大于 2的偶数都可以写成两个素数之和。】
【2=p+q(≥2)】
写完以后,他对着这个结论,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结论好像在哪见过。
好像是很多年以前,在一间很小很小的屋子里,桌上堆满了草稿本……
可再往下想,他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李东摇了摇脑袋,放下笔,这才发现整个鸟巢安静的有些吓人。
他拿起话筒,看着台下一万多张懵逼的脸,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额……”
他轻咳了一声,然后努力让自己显得胸有成竹一点。
“所以我们用这个思路就能把哥德巴赫证明出来。”
一秒、两秒、三秒。
台下没有一个人说话。
直到第 5秒的时候。
轰!
整个鸟巢一下子炸开了锅。
“我操。”
“h y d.”
各种各样的方言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
“我刚才见证了啥?”
“这不是黎曼猜想的报告会吗?怎么连哥德巴赫也……”
“一天两个世界难题,我是不是在做梦?你掐我一下……嘶,不是,你还真掐呀?”
此时直播间的网友们,虽然他们完全看不懂李东写了个啥。
但是他们能看懂现场这些大佬们的表情啊。
【我想问一下,李院士是不是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啊?】
【是的。】
【我的天,一天两个千禧年难题啊。】
【楼上的,哥德巴赫不是千禧年难题。】
【前几天那个说睡醒了顺手把哥德巴赫也证了的兄弟呢?出来!您是预言家呀!】
【陈景润先生,您看见了吗?】
此时内场的后排钟宇张着嘴巴,感觉下巴都脱臼了。
他刚才问李东数学剩下了什么。
李东本来给他解惑来着的,应该是给他解惑吧?可为什么数学的难题又少了一个呢?
台上李东看着台下乱成一锅粥的样子,心里居然有些心虚。
“那个,这个也不一定啊,我就是随便推了推,可能还有错。”
可台下的人根本就没听见他在说啥。
所有人都在疯狂地抄着大屏幕上的推导。
有人拿手机拍,拍完不放心,又拿出笔和纸开始写。
李东就这么站在台上,等了半个小时,喝完了两瓶水。
最后实在闲得没事干,干脆就擡起头看起了天来。
6月的京城,天蓝的连一丝云都没有。
等到台下所有人都抄完了的时候,太阳都已经快落山了。
这个时候,李东看天看得脖子都僵了。
“大家都抄完了?”
听到他的声音,台下的人才陆续擡起了头,有的学者朝他点了点头,还有人看了一眼刚刚抄完的推导,才慢慢把笔放了下来。
李东又等了片刻,见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身上,才继续说道。
“那我就把刚才钟宇同学,问我的问题答完吧。”
“数学还剩下什么呢?”
“我本来想拿哥德巴赫告诉他剩下的还多着呢。”
“结果这个例子没举好。”
全场哄堂大笑。
钟宇:……
“那我就再换一个比喻,比如孪生素数……”
他话还没说完,全场 1万多双眼睛就齐刷刷地看向了第一排的张益唐。
张益唐:……
张益唐看向台上的李东。
李东:……
“算了,今天就不举例子了。”
会场里笑声又一次响起,等这些笑声慢慢地停下以后,李东才认真地开口道。
“这些年,其实我证明了很多东西,可我越是证明,越往前走就越发现一件事。”
“数学是做不完的。”
“每证明一个猜想,就会有 10个新的问题从他的证明里面冒出来。”
“今天下午大家在鸟巢的顶上看见了一片星空。”
“数学就像那片夜空,那里的星星,你看清一颗,它的旁边就会亮起 10颗你从来没见过的星星。”
“以前有人说黎曼猜想是数学皇冠上的明珠,哥德巴赫猜想是数学皇冠上的明珠。”
“所以皇冠上真的能放下这么多明珠吗?我倒是觉得,数学最好的明珠从来都不在皇冠上。
“他们应该在海里。“
“在大山的教室里,在刷了墨汁的木板上,在一道关于两条渡船的应用题里,在一张只考了 87分的卷子上……”
“在所有人还没有去找的地方。”
内场中央,周牧底下了头,杨小满捂住了嘴,达维特扬起了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米夏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着台上的那个老同学。
“那些星星,那些明珠,靠我一个人是找不完的。”
李东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台下继续说道。
“所以,以后的路就得交给你们了。“
话音落下,偌大的鸟巢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台下的人这才慢慢听明白了。
李东的这场报告会,是他写给数学界的一封告别信啊。
他才 30岁啊,难道就要离开数学了?
第一排彭罗斯一把就抓住了莎拉的胳膊,眼里居然泛起了泪水。
就在这时,第一排最边上,一只手缓缓地举了起来。
邦别里就像是在燕大百周年纪念堂里一样,第一个举起了手。
李东看见又是他举手,笑着说道。
“邦别里教授,您这一次不会又要我把提问环节延长 3天吧。”
台下此时窸窸窣窣地传来了一些笑声,刚才压在他们心头的那种沉闷感也跟着消散了一些。
邦别里扶着椅子的扶手站了起来。
“李东教授,我当然不会再要求你,再把提问环节延长。”
“毕竟不管是黎曼猜想还是哥德巴赫猜想,我们都听懂了。”
“但是我依然有一个请求和一个问题。”
“您请说。”
“我的请求是……”
“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啊?”
邦别里拿起了他为克雷研究所写下了黎曼猜想问题的陈述。
李东愣了一下,随即走下了讲台,来到了邦别里的面前。
邦别里把打印稿和一支钢笔递到了他的手里。
李东翻到最后一页,正准备落笔,邦别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李东教授,我的问题是 34年前我写下这份问题陈述时,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有人在他背后写下答案。”
“今天我等到了,可是我今年已经 93岁了。”
“你说以后数学的路,交给我们了,那我还能等到您再回来,像今天这样给我们讲下一个猜想的证明吗?”
李东拿着笔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啊?”
他擡起头,这才发现彭罗斯正一脸紧张地看着他,陶哲轩、布伦内克,还有身后一万多张脸,此时表情全都差不多。
“你们该不会以为我不搞数学了吧?”
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但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已经替他们回答了。
李东:……
“我说的是把路交给大家,又没说我不走这条路了。”
“我只是有其他的事要去忙一阵子而已……”
听到李东这么说,彭罗斯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长长的舒了口气
台下也响起了一片如释重负的呼吸声。
李东说完,这才又看向眼前这位 93岁的老人,认真地说道。
“邦别里教授,下一个证明,我保证不让您等 175年。”
说完他便在这份陈述的末尾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以及一行德文。
【Es is sehr hrsheilih, dss die hei ie z Ede eh.】
【很有可能,数学是永远做不完的。】
此时夕阳的光从鸟巢的钢架缝里照了进来,落在了那份泛黄的打印稿上。
原来,这场报告会,不是一封告别信。
而是李东写给数学的一封情书。
情书里的每一句承诺都不是结尾,而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