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处远超众人想象的开阔空间。
五十尺?一百尺?三百尺?
穹顶之高耸已然远远超出了正常建筑物所应该拥有的范围,那些于顶部交错的拱柱、镶嵌着琉璃与黄金的天窗,以及被暗紫吞没的繁复雕绘,就像是一顶人造天穹,笼罩在众人的头顶。
能看出应当是某种类似教堂神庙,用于祭祀神明的场地。
但仿若广场般宏阔的大殿里,却并没有传统意义上本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排椅、神龛、石柱、楼梯,空无一物。
以至于在走进其中的一瞬间,便能够感受到其过于空阔宏伟的环境所施加的,一种仿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的无形压迫之感。
于外界曾误以为安全,好似被某种无形壁障隔绝在外而消散一空的暗紫菌丝,显然是众人在危险环境下所做出的错误判断。
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仿若来自地狱的菌群,并不是众人推测中因为抵触着这附近的某种力量,而选择绕开这里留下空当。
恰恰相反!
夏南等人这一路上所遇见的“干净”环境,其本质原理,就是因为这处神殿对于菌落的吸引力过于强大,以至于将附近的菌群都集中性地引了过来。
那些本应该在外面吞噬建筑、铺满地表的暗紫菌落,于此刻就像是一层层被繁复涂抹的颜料,重叠着被泼洒在了视线当中的每一处,以至于让原本和甬道内地面齐平的地表,都在菌毯的重复堆压之下比寻常高出半寸。
周围墙面,曾经繁复辉煌,象征着蛇人历史与所崇拜神明的恢弘壁画,此刻已然被菌丝侵蚀吞没。代行神明之权柄,行走于凡世的圣人雕绘只剩头顶蛇骨冠冕还能够隐约分辨其轮廓,其余已然堕入暗紫深渊;庞大蜿蜒的巨蛇浮刻每一枚鳞片都已被菌丝污染,向世间播撒神恩的慈悲姿态,映衬不祥暗紫,于扭曲中变得痛苦挣扎。
而与此同时,众人也望见了他们本以为已经逃离部落的蛇人大部队。
“纯血”、“恶咒”与“憎恶”,将近上千名不同阶级的蛇人们,于此刻保持着他们临死前的最后姿势,就像是一尊尊被菌丝凝固的雕塑,跪在地上,围绕祭坛,向他们的神明虔诚祈祷。
只不过,显然,这些蛇人所发自内心信仰的伟大存在,并没有予以其相应的拯救。
甚至于,连带着整个神殿内部唯一的建筑物,整个蛇人部落最核心的神圣之物,那座用于献祭的六角神坛。
此刻,也亵渎般被暗紫不洁之物所占据。
厚实的菌落在神坛表面盖了一层又一层,将其原本的石质棱角软化成了肿胀的肉质轮廓,好似构成了某种古怪的生物结构,甚至能够在其表面望见粗大突起的筋络。
而在菌群神坛的最上方,则生长着一颗椭圆形的卵状丝茧。
同样由菌丝所缠构而成,但或许是因为其中所蕴藏的力量过于浓缩,让本就呈现暗紫色泽的菌丝被压缩成了一种更加深邃的黑紫色。
“咚,咚,咚。”
穿透包围在外的厚茧,规律而沉闷的心跳,自卵茧深处幽幽传来,好似来自地狱的鼓响,回荡在空阔死寂的神殿里。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