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断的桅杆在海面翻滚,船帆被撕成了几块,沉船残骸从旁边擦过,向看不到底的黑暗坠落。
这不是他的身体。
记忆里的男人刚从船上掉下来,胸腔里的空气所剩无几,手脚也失去了力气。
就在意识快要断开时,一条银蓝色鱼尾从视野边缘游过。
鱼尾在水中猛地一摆,躲开倾斜落下的半截船舷。
一名年轻的美人鱼从残骸后方绕出,伸手抱住水手的腰。
她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失去意识的男人,从颈边取下一枚海珠,塞进他的口中。
世界陷入黑暗。
等水手再次醒来,头顶已经没有风暴。
他躺在一只巨大的白色贝壳内,贝壳表面近乎透明,能够直接看见外面的海底城市。
珊瑚搭成的塔楼沿海床向远处延伸,发光鱼群从窗口游过,几辆由海兽拖动的车穿过街道。
更远处还有一株巨型海葵,张开的触须间挂着一盏盏彩灯。
兰斯看得啧啧称奇。
第五代大公镇压海族以后,人类与海族之间竟然还出现过这样一段关系不错的时期。
救下水手的美人鱼每天都会过来。
最早几天,两个人只能靠动作交流。
水手说一句,美人鱼便茫然地看着他。
美人鱼说上一长串,他也只能从语气判断对方是不是在骂人。
后来美人鱼开始教他海族语言。
她会把手轻轻放在水手喉咙上,让他重新发出一个音。
海水里的发声方式与陆地不同,有些音需要胸腔和喉咙同时震动。
水手学得很快。
几天以后,他已经可以独自离开贝壳屋,向海族商人购买食物。
完全看不出他是刚刚学习语言的模样。
再过几天,他甚至能坐进那株巨型海葵下方的酒馆,和一群长着鳞片的水手拍着桌子唱海族歌谣。
到了离开海底城市的时候,单听口音,已经很难判断他是在陆地长大,还是从小生活在海中。
一艘修好的船停在海湾外侧。
水手站在甲板边,美人鱼浮在海面上,只露出肩膀与银蓝色长发。
“等我的船再次经过这里,我会来看你。”
男人朝她挥手,美人鱼没有回答,只把一枚贝壳向上抛去。
水手伸手接住时,记忆开始破碎。
【你经历了“涅瑞娅号”传奇船长伊莱亚斯·维恩的记忆】
【你已掌握技能“海族语言”,技能提升至lv4】
【你获得普通专长“深海回声”】
【深海回声:海族语言改变了你的发声习惯。你的声音会带有海渊回响般的低沉质感,并能在水中保持清晰】
兰斯的意识重新回到陈列室。
杯中清水已经见底,投射在墙面上的海域与航路逐渐收拢,最后全部沉入银杯。
金属龙也慢慢收回双翼,重新趴伏在杯沿。
这段经历很精彩。
给出来的技能却让兰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宝具不是会主动挑选吗?
所以【共饮杯】认为自己眼下最缺少的能力,是跟海族聊天?
霍华德接过银杯,用一块软布仔细擦去杯沿水迹,再放回圆桌中央。
“赤星阁下,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