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城。
郑芝龙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儿子派人送回来的家书。
等把信看完,他把信纸对折,塞进袖口。
堂内十几号人,郑芝豹,郑鸿逵,施大暄,郑芝莞....一个个全都盯着他。
见他放下信纸,郑芝莞当先开口道,“大哥,福松的信上说了什么?”
“......”
郑芝龙没有言语,而是扭头盯着他看了片刻。
郑芝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由问,“大哥,你这般看着我是......”
郑芝龙淡淡的开口道,“唐显悦没死,回到了南京,杀钦差的事发了。”
“......”
听到这话,满堂皆惊。
所有人的脸色都齐刷刷的变了。
每个人都晓得这意味着什么。
郑芝莞猛地站起来,“不可能!那姓唐的整艘船都沉了海了,我亲眼看见的!”
“你亲眼看见的?”
郑芝豹盯着他,声音发冷,“你亲眼看着那艘船沉了,人呢?尸体呢?”
“....”
郑芝莞张了张嘴。
“你当时怎么说的?说做得干干净净,现在呢,人家回到南京了,咱们还送去一封信,说钦使没来过.....”
郑鸿逵也面露冷笑,“好一个做贼心虚,不打自招!”
“海上那么黑,炮弹打过去船就沉了,谁踏马晓得他还能活下来!”
郑芝莞急了,“难不成我还得把尸体捞上来,一个个看?”
“你还有理了?当初是你提议的杀钦差,大哥也是让你去做这事,结果你就做成这样子?”
“就是!这件事是你提议的,也是你经手的,你说做的干净,大家才没多问,现在出了岔子,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杀了就杀了,那皇帝发兵来打,咱们接着就是了!”
“哼!你说得轻巧......”
见挑起了所有人对郑芝莞的怒火,郑芝龙这才喝了一声,
“够了!都别吵了!”
堂内迅速安静下来。
“事情还没到这等地步,福松在南京为了稳住事态,主动说出要交出一半船队和人马,编入大明水师,剩下的一半仍归郑家经营,接受朝廷监管,每年缴纳税银和船引。”
“交一半?”
“那皇帝同意了?”
“同意了,福松信上说,陛下还照旧赐封我为镇海侯。”
郑芝豹点头,“这么说,福松在南京把事稳住了,才十三岁,能把这事给稳下来,当真了得。”
“是啊,福松这孩子有出息。”
其余人也纷纷七嘴八舌的夸赞起来。
郑芝龙也听得与有荣焉。
而郑芝莞冷笑一声,
“呵,割这么大一块肉,你们就都甘心?”
“......”
堂中一静,所有人齐刷刷的看过来。
郑芝莞又接着道,
“这一半的船队和人马,可是一千多艘船,近十万人,交谁的船,不交谁的船?怎么拿这个主意?这不明摆着要分裂咱们郑家吗?”
“......”
其余人也纷纷一滞,刚才光想着不用开战了。
现在一琢磨,一半的船队和人马,岂不是他们人人都得割一块肉下来?
郑芝豹脸色一沉,“那你还想如何?这件事你做的不干净,惹了天大的祸,如今能这般解决已是不易。
况且交出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在咱们手里,有旗号,有货源,有朝廷这面旗,船可以再造,人也可以再招,过两年就能缓过来。”
“如若不交的话,那承天皇帝发兵打过来,咱们就是两败俱伤,谁也讨不得好。”
此言一出,其余人也不由脸色稍缓。
确实,只要商道还在,贸易还在,朝廷的背景还在,郑家的根基就还在。
至于船队人马,后续还可再弄来。
无非是废些功夫。
郑芝莞又道,“可你等想过没有?咱们把船队人马交出一半,那承天皇帝可就有了水师,到时候他若发兵,咱们....”
郑芝龙打断他,“好了老六,你先下去吧,回去歇着,好好冷静冷静。”
“大哥....”
“下去。”
郑芝莞张了张嘴,最终一甩袖子,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了。
堂中安静了片刻。
施大暄开口道,“大哥,其实老六最后的担心也没错。
那位陛下在江南杀了那么多人,抄了那么多钱财,咱们把船队再交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