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给你郑家一条路,你父亲不是在信中说要归顺吗?
那就把所有船队和人马都交出来,朕仍封他为镇海侯,然后将那郑芝莞的人头交上来,以为赔罪,此事朕便不计较了。”
说着,他又看向唐显悦,
“唐卿家,这个条件你可愿接受?若你不愿,朕便调兵征伐福建安平,无论如何替你出了这口气。”
甭管这话是不是场面话。
但有这一句,唐显悦就觉得心里头暖暖的,至少君主愿意替臣子出头。
当小弟的,谁不愿跟着讲义气的老大?
当然,小弟也得懂点事。
于是他连忙躬身,“陛下厚恩,臣无以为报,然臣以为,陛下切不可因臣而误了军国大事。
若能因祸得福,借臣之事得郑芝龙的船队组建朝廷水师,臣就是死也无憾了。”
嗯,这老头果然茶里茶气的。
然而这时,郑福松抬头唤道,
“陛下,此等条件怕是有些.....”
闻言,朱铭霍然把视线转过来,
“怎么,郑芝龙兄弟情深,不愿把郑芝莞的人头交出来?”
“不,陛下误会了,六叔做得那些事,本就是取死之道。
对陛下不敬是狂悖,擅杀钦差是谋逆,就算陛下不追究,郑家迟早也会因六叔的莽撞而惹来灭顶之灾。
只是交出所有船队以及人马,怕是家父不肯答应。”
说着,郑福松又连忙叩头,
“家父不是不愿交,实在是郑芝莞擅杀钦差,家父已成惊弓之鸟。
陛下也知,家父乃一海寇出身,早年间成天与人在海上厮杀,再则海上风高浪急,一个不甚就是翻船丧命海底,过惯了这等朝不保夕的日子,家父甚至睡觉都睡不踏实。
哪怕被朝廷招安后,也落下了这成天不踏实的病根,若是陛下将所有船队和人马收走,只怕家父.....”
说到这,他停了下来。
朱铭替他说了,“会觉得自己失去了自保能力,朕若杀他,他也只能引颈就戮是吧?”
“学生不是说陛下要杀家父,只是家父.......”
“不必说了,你的意思朕懂。”
不就是缺乏安全感吗?
或者说某种应激综合征。
一个海盗头子,成天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有这种心理上的毛病很正常。
“你就直说吧,你什么意思。”
“若陛下信任,学生可替家父做主,郑家交出五成的船队和一半人马,编为大明水师,余下五成,仍由郑家经营,但接受朝廷监管,每年缴纳税银和船引。”
朱铭冷笑一声,“朕要你全部,你只给一半?”
“陛下,郑家经营海上二十载,三千多艘船,二十万人。
这些船,这些人,从长崎一直遍布到巴达维亚的航线上,里头派系林立,家父也不是都能压得住。
这里头有些人自主管了,不愿做大明水师,朝廷若强收,他们很可能会直接脱离郑家,要么投了其余的海盗,要么逃了,届时海疆不宁,朝廷还得花更大的代价去平。”
说到这,郑福松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向皇帝,
“可若是陛下循序渐进,五成的船和人先编入水师,有了这些船队,这些人马,朝廷的水师就能迅速组建起来。
陛下也不必担心海上郑家一家独大,此乃学生肺腑之言,望陛下鉴之。”
“......”
朱铭沉默下来,他此时在想一件事。
历史记载,朱成功是个性情暴烈,很情绪化的人。
但也没记载他能言善辩。
这小子才十三岁,就这么能说了?
说实话,这个条件他确实可以答应。
甚至当初派人去福建时,他心中关于谈判的底线,就是交出一半。
一半的船队和人马,既可以削弱郑芝龙的势力,他也可以以此做骨,把船队先组建起来。
然后开始扩充海军势力,等压过郑芝龙了,还怕拿捏不了他一个海盗?
到时候自然可把东亚的贸易抢过来,甚至扩充至欧洲。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他悠悠感慨一句,随后道,“也罢,看在你的面子上,朕答应你的条件,就让郑芝龙交出一半的势力,然后把郑芝莞的人头交上来,朕便接受他的归顺。”
“学生替家父,替郑家,叩谢陛下天恩!”
郑福松又将脑袋磕了下去,心里由衷的松了口气。
总算把这一场祸事消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