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炮打偏了,落在船尾十几丈外,第二炮就打中了,直接砸到船舱上....”
“两艘护卫船也开炮还击,但左边那艘被击中了好几次。
臣亲眼看见那艘护卫船的桅杆被击中,整根倒了下来,砸在船面上,好几个兵卒被压在底下,船开始倾斜,很快就翻了。”
“右边那艘护卫船见状便冲了上去,横摆船身想以此阻击,给臣的坐船逃离的机会。
但对面炮火太猛,很快就被打烂了船身,海水灌进去,也沉了。”
说到这,唐显悦的眼眶红了。
“然后便只剩下臣的坐船,一边跑,一边被炮弹击中,船身多处漏水,火也烧了起来,船身越来越斜,甲板上到处都是血,臣也落入了海中......
臣当时抓住了一片木板,拼命往岸边游,后来水太冷,臣冻得厉害,很快就游不动了,昏了过去....”
“等臣醒过来时,已经在一户渔民的茅屋里了。”
“那户渔民姓林,是个老渔夫,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孙子,他们在海边收网时发现了臣,把臣拖回了家。
臣前几天高烧不退,后来又休养了一个多月,伤才养的差不多了。
直至遇上一队商队来渔村收鱼,听闻要贩鱼至福州,臣便跟着他们离开。
臣失了官印,也没有官袍,亦不敢暴露身份,一路帮着他们做些杂活,挣了些工钱,臣到福州后,靠着这些钱搭了艘货船,又在船上帮着打杂,又挣了些工钱.......
后到了浦城,臣下船过仙霞关,然后从钱塘江搭了艘漕船,这才沿运河回返京师......”
说到最后,唐显悦的声音又哽咽起来,提袖擦了擦眼泪。
他这一路实在是吃了太多苦,遭了太多罪。
哪怕现在复述出来,都止不住的心酸。
朱铭想来一句唐卿家受苦了,但还是忍了回去。
他怕这话一出口,唐显悦又哭起来。
等了一会儿,见他情绪稳住了,这才问道,“你觉得,谁动的手?”
“郑芝龙。”
唐显悦没有犹豫,当即就把这个人名给报了出来。
“臣若回返,将郑芝龙嚣张跋扈,丢弃圣旨的事告之陛下。
朝廷折了脸面,陛下很可能愤而发兵,郑芝龙不想同陛下翻脸,这才想着杀了臣灭口,只要臣回不去,朝廷即便怀疑,也没有证据,他大可将其嫁祸给海盗。”
朱铭点了点头,他也觉得是郑芝龙动的手。
毕竟郑芝龙那些船队,那二十万的人马,可全靠着陆上的货源和生意撑着。
一旦自己发兵攻过去,他在海上或许无敌,但在陆地上那就是路边一条。
他跑回海上,跑回弯弯,可养不起这么多人。
如此看来,扔圣旨确实是个意外。
但郑芝龙的跋扈也确实可见一斑。
是觉得自己也不想跟他翻脸?
还是觉得他不可或缺?
若是前者,那确实。
朱铭确实不大想和这个海盗头子翻脸,毕竟他一旦跑回海上,干起了老本行。
解决不了这个海盗,他可就别想搞海贸了。
至于后者.......
他郑芝龙可没那么不可或缺,他就是想省些时间,省些银两而已。
南京就有造船厂,会造海船的工匠大有人在。
至于水师的兵卒,完全可以慢慢招募和训练。
那些沿海的疍民,因为被他废除了贱籍,可都对他感恩戴德。
这些人就是最好的兵源。
何况广东也是有水师的,虽说战斗力有点太弱了些。
但无非是选拔训练。
招降郑芝龙,只不过是图省事,为了立刻拥有一支能用的海军。
顺便把郑芝龙打通的商路抢过来。
而自己组建,要花不少金钱和时间成本.....
钱的话,他现在不缺,时间的话,也不缺。
妈的,既然郑芝龙这么不识抬举,那他也只好发兵了。
但不能急。
想到这里,朱铭开口道,
“唐卿家,你放心,朕便是兴倾国之兵,也定然为你,还有那些死难的使团报这个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