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默了片刻,郑芝莞猛地站起来,“依我看,咱们不如先下手为强,直接派船队去攻打他的南京城,让他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
“跑到长江上咱们得损失多少?人家两岸架着火炮,咱们进了长江就是活靶子。”
“那咱们就在这等着?等着他发兵攻打过来,然后把咱们从陆上赶出去?”
“那不然呢?”
“哼,那还不如直接认怂好了。
把船队全交出去,祈祷那位皇帝看在咱们识趣,还能放咱们一马。”
“交出去?真把船队交了,那咱们才成了待宰的鸡。”
天主堂内越吵越激烈,郑芝龙只觉得头疼,随后他大喝道,
“好了,都别吵了!先做好交战准备,然后派个人去南京,探探风向,看看那位皇帝是什么意思,这个特使,你们谁愿去?”
“......”
听到这话,堂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十几号人没一个开口的。
这个时候跑去南京,完全就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跟送死都没什么区别。
那位承天皇帝在江南杀得人头滚滚,杀得江南士绅十不存一,杀得所有人争着抢着歌功颂德。
万一他已经打算发兵了,跑过去简直就是羊入虎口,正好拿来斩了祭旗,死都没地方说理去。
郑芝龙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心里越来越沉。
这里头每一个人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当年当海盗时,一个比一个猛。
但过了几年的富贵日子,胆气都丧尽了。
到了要命的时候,一个也靠不住。
他正准备发火,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有些尖细的声音,
“孩儿愿去。”
所有人齐刷刷的扭头看去,门口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穿着件靛蓝直裰,面容清秀。
正是郑芝龙的长子,郑福松。
郑芝龙脸色一沉,当即喝道,
“福松,你不在后堂读书,跑这里来做什么?出去。”
郑福松没出去,反倒还跨过门槛走进堂中,先朝着郑芝龙深深一辑,然后转身对着在场的叔叔们挨个行礼。
等行完了礼,他又看向郑芝龙,
“父亲,孩儿方才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大致也听明白了。
你们杀了朝廷派来的钦差,那位承天皇帝多半不会善罢甘休。
父亲如今要派人去南京探风向,孩儿愿接这个差事。”
“你去个屁!”
郑芝龙直接就怼了过去,
“这是军国大事,你毛都没长齐,跑来掺和什么?滚,滚回后府读书去!”
“可是诸位叔父无人愿去,再想找一个有身份的担任特使,怕是不好找了,也只能孩儿去了。”
“......”
这番话一出口,堂中的十几个叔父的脸上都挂不住了。
郑芝豹轻咳一声,
“福松,你一个小孩子不该来掺和这些,而且此事危险的很....”
“正因为危险,所以侄儿才要去,毕竟侄儿年幼,那位陛下总不好拿我这个小孩子怎么样。”
郑福松说到这,又看向郑芝龙,
“父亲,你当年跟着李旦出海时,只有十二岁,十二岁便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孩儿如今十三岁,比父亲当年还大些。”
“再者,孩儿去了南京,至少能打探出那位陛下的态度。
父亲现在最想知道的,不就是那位陛下如何想的吗?
他到底想怎样,到底要咱们怎么样,孩儿去打探一番,回来告诉父亲,父亲才好做决断。”
施大暄道,“可万一那位陛下把你扣了,拿你当质子呢?”
郑福松笑道,“那岂不是更好?扣了我,便说明那位陛下不想立刻翻脸,说明他还想和咱们谈。”
听到这话,堂中的一众人都有些怔楞,细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个道理。
随后看着他的眼神便有些不同了。
郑芝龙也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这个儿子从小一直在倭国生活。
七岁时才被他从倭国接回来,不喜欢舞枪弄棒,反倒热爱读书,甚至去年还考上了童生功名。
海盗之家出了个读书种子。
感觉都不像亲生的。
但不得不说,这读书是真有用。
“你可知,此行若有不测....”
“孩儿知道,可父亲当年若事事都怕不测,又岂会有今日的郑家?”
“.....”
郑芝龙没话说了。
他沉默半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好,那就你去,若你真有不测,为父便是倾尽一切,也定然为你报这个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