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切来说,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或许是因着这份复杂的情感吧。
哪怕江南大乱,他也没有出面召集群臣,趁机调兵南下。
一来他主动提了,那些官员肯定不会出钱,这钱得从内帑出。
二来是想等等再说,等一等确切的消息。
若那伪帝当真驾崩,再发兵南下亦是不迟。
然后就等来了这份消息。
默了良久之后,朱由检终于有所回神,然后唤道,“大伴....”
王承恩闻言立马上前,“奴婢在。”
“朕当初逼捐,抄了武清侯的家,结果勋贵们就受不了了,弄了个什么九莲菩萨的纸条,害死了朕的儿子,吓得朕把银子退回去一半。
他呢?
遭遇刺杀没死,不但没有被吓住,反倒还隐忍不发。
忍了足足一个多月,直到所有人都跳出来,然后将所有参与的人尽皆族诛,在江南大开杀戒,杀了足足数十万,把整个江南的士绅杀得十不存一。”
说到这,朱由检笑了一下,
“杀得整个江南噤若寒蝉,杀得那些士绅商贾争着抢着歌功颂德,将他吹捧成了古今第一圣君。
朕总算明白了,什么天命所归,什么祖制家法,什么士林清议,什么悠悠青史......全是假的,只有刀是真的。
你说,朕如果现在清查官商勾结走私卖国,还有炯儿的死因,然后也大肆屠戮....”
王承恩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了,
“皇爷.....”
“你慌什么?”
朱由检反问,“朕不过是说说而已,即便朕想这么做,朕也做不成。
因为朕没有他的那把刀......”
......
朝鲜。
南汉山城外,黑压压的跪满了人。
朝鲜国王李倧跪在最前面,身上穿着素服,头上也被摘去了王冠,只用一根木簪束着发髻。
他的身后,是朝鲜的文武百官,从两班贵族到各曹判书,再到各道观察使。
数百人齐刷刷的跪在冻硬的泥地上。
更远处,还有数万名被驱赶而来的朝鲜百姓,跪在周遭两侧,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正前方则是清军的数万大军,刀枪森立,旌旗如林。
黄台吉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面前的朝鲜君臣。
“朝鲜国王李倧,知罪否?”
李倧深深的叩首,声音发颤,“罪臣李倧,知罪。”
“既知罪,当如何?”
“朝鲜愿去明号,绝明盟,称臣纳贡,永为大清藩属。”
黄台吉微微点头。
范文程则展开一卷早已拟好的圣旨,高声宣读。
圣旨很长,大概内容是....
去明朝年号,改用大清年号,断绝和明廷的一切往来,送世子入盛京为质,每年进贡黄金万两,米粮万石,绸缎万匹,佳丽三千名,并且伐明时,朝鲜也必须跟着一块出兵。
李倧跪在地上,每听一条,肩膀便微微颤抖一下。
他身后的文武百官中,有人咬牙切齿,有人低头垂泪。
就在去年,鞑子在山东折了济尔哈朗和两蓝旗的消息传来,朝鲜还举国欢庆。
身为鞑子的老邻居,他们太清楚折损这么多兵马对鞑子意味着什么。
这是足以伤筋动骨的大创。
甚至他们都打算等开春,就去朝见那位建文后裔。
反正都是大明,给谁当儿子不是当?
而且南边那个爹可比北边的爹强。
还是大明正统呢。
结果还没等到使者动身,开春之后,鞑子十二万大军便打来了。
短短半个月,便兵临汉城。
他们这些文武百官带着国王退守南汉山城。
同时,他们紧急派出两拨使者,一拨去北京,一拨去南京。
目的都是求援。
结果去北京的回来告之,崇祯皇帝返祖了,躺平摆烂了,连影都见不着。
去南京的走到半道上,就折了回来。
带回来了承天皇帝疑似驾崩,江南大乱的消息。
两个爹都指望不上,而这时,江华岛陷落,清军俘获了朝鲜王妃,朝鲜王世子。
这种绝望的境地下,他们只能选择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