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繁星点点。
魏国公府门前,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上至内阁辅臣,各部的尚书,下至各衙门的主事,整个南京八品以上的官吏尽都到了。
还有新旧勋贵,林林总总加在一起,足有好几千人。
府门紧闭,周遭一队队禁军持械肃立。
周延儒站在前排,面色沉凝。
崇祯二年时,他入了阁,次年更是成了内阁首辅,结果崇祯六年被罢官免职。
新朝鼎立后,他通过自荐谋官入仕,被授予文教部左侍郎之职。
目前是左侍郎,但之后就不是了。
大晚上召集全体官员勋贵,必然是有重大消息要宣布。
比如皇帝驾崩。
这些时日,他们这些朝中的江南籍官员早已暗中商量过,只待皇帝驾崩的消息公布,便予以发难。
毕竟皇帝的子嗣最大的才一岁多点。
路都走不稳,如何治国?
到时,朝政大权必然落入内阁之手。
而那些内阁六卿,除了一个陈振豪是江南人之外,全是外来户。
这些人凭什么执掌江南的朝堂?
可若是内阁六卿被迫引咎辞职呢?
商贾罢市,士子游行,士绅造乱,这些乱子闹得越来越大。
皇帝一旦驾崩,他们如何消除各地的动荡?
必然要废除新政,顺应民意,交出权柄。
不交?
那各地的乱子绝对不会停。
调兵镇压?
别忘了,北边还有一个大明虎视眈眈呢。
你敢调兵镇压,北边立马就打过来,内忧外患之下,一个不慎就是分崩离析。
所以,这帮外来户只有一条路走,为此事负责,将权柄交出来。
不过有个小小的问题。
这五个人什么时候宣告消息?
等了大半天,周延儒有点沉不住气了,冲着身旁的一个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上前躬身道,
“大冢宰,大宗伯,还有其余几位,若有什么事要宣告,便请趁早吧,所有官员勋贵皆已到齐了。”
孙传庭闻言扭头道,“你想让我等宣告什么事?”
人群里瞬间又响起了一阵议论声,随后不知是谁喊道,
“那你等深夜召集我等众臣前来所谓何事?”
孙传庭开口道,“非我等召集,是陛下召集。”
这话让所有人都笑了。
“陛下召集?那还请让陛下出来。”
“对,让陛下出来!”
“还请你等让陛下出来!”
呼喊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徐以显面色一沉,开口喝道,“嚷嚷什么!这世上岂有臣子呼和君父出来之理,此乃大不敬之罪!”
“大不敬?”
周延儒接言了,他缓步上前,看着徐以显,
“大司寇此言差矣,陛下召集众臣,我等奉召而来,既已到齐,陛下理当露面,此乃君臣之礼,何来不敬?
还是说,你等不敢让陛下露面?”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周延儒环顾四周,声音拔高了几分,
“陛下自除夕之后,已有月余不曾露面,你等内阁辅臣日日以陛下之名召见军中将领,却始终不肯让陛下与百官相见。
今日深夜召集全体官员勋贵,不言不语,亦不见陛下露面,我等问一句陛下何在,大司寇便说我们不敬君父。
那下官倒要问一句,”
他直视着徐以显的眼睛,
“大司寇,陛下到底如何了?”
“陛下无有大碍,只是轻伤。”
“轻伤?”
周延儒冷笑一声,“又是这套说辞,轻伤为何月余不露面,轻伤为何只召见军中将领?
以老夫之见,你等分明是以陛下之名,行操弄权柄之实!”
“对,分明是以陛下之名,行操弄权柄之实!”
“他们不敢公布,就是想接着瞒下去,好继续操弄权柄!”
“既如此,那我等今日还就要替陛下,替天下讨个说法!”
见越喊越乱,孙传庭开口喝道,“你等要讨什么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