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显悦抬手指向郑府的方向,
“他郑芝龙算什么东西?一个海上收保护费的巨寇,也敢跟陛下,跟朝廷讨价还价?”
他收回手指,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襟,
“本使这就回京,如实禀报陛下,郑芝龙抗旨不尊,丢弃圣旨,其罪当诛。
待大兵一到,我倒要看看他郑芝龙还有没有这般的狂妄!”
沈犹龙嘴唇动了动,迟疑片刻,还是说道,
“可钦使,下官说句不中听的话,朝廷恐怕也没什么堪用的水师吧?
即便真的发兵前来,也不过是陆路围剿,到时郑芝龙只需率领船队往海上一躲,朝廷水师便只能望洋兴叹。
如若郑芝龙重操旧业,又做了海寇,以他如今的势力,必然又要搅的海疆不宁,届时该如何是好?”
“.......”
唐显悦闻言沉默下来。
港口的风从海面上吹过,吹得他袍角翻卷。
他承认,沈犹龙这话不无道理。
朝廷的水师要当真堪用,也不会来收编郑芝龙的船队了。
朝廷若真发兵前来,也不过是从陆上围剿。
郑芝龙纵横大洋二十载,他只需把船往深海一拉,朝廷便只能望洋兴叹。
随后他侧过头,盯着沈犹龙看了一会儿,开口道,
“沈抚台方一归顺,便这般忠心谋国,倒真让本使刮目相看。”
废话,我一大家子可都在松江府待着呢。
我不替你们考虑,替谁考虑?
再说你们都是大明,给谁谋国不是谋国?
心里这般想着,但沈犹龙面上则是躬身,
“下官既已归顺,自当为朝廷分忧,这是臣子应尽的本分。”
唐显悦点了点头,又问道,“沈抚台也是读书人,可曾读史?”
沈犹龙一怔,旋即道,
“自然是读过的。”
“那你应当知晓苏武牧羊之事吧?
昔日苏武奉武帝之命出使匈奴,持节而至,正遇匈奴内乱,苏武被扣。
匈奴许以高官厚禄,他不降,许以财货女子,他不受。
将他丢进地窖,断水断粮,天降大雪,苏武就着雪水吞吃毡毛,数日不死。
后来匈奴把他迁到北海牧羊,说等公羊生了小羊才放他回汉。”
唐显悦抬头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他在北海一待便是十九年,始终未曾低头,为何?盖因他乃使节,若屈节受辱,虽生,何以面目归汉?”
沈犹龙嘴唇动了动,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沈抚台方才说的,本使都明白。
朝廷水师不足,郑芝龙势大难治,若是逼急了,他往海上一跑,海疆便再无宁日,此言没有错。”
唐显悦回过头,看着沈犹龙的眼睛,
“可本使是朝廷的钦使,本使奉陛下的圣旨而来,郑芝龙当着本使的面,把圣旨丢到了地上,他丢的不是一卷圣旨,更是朝廷的脸面,是陛下的脸面。”
“唐钦使...”
“且听本使把话说完。”
唐显悦抬起手,止住了他,
“你说他有归顺之意,你说此事尚有转圜,你说可以徐徐图之,这些本使何尝不知?
可本使若此时转身回去,低声下气的说,郑总兵,咱们再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