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吴主事此番代师前来,所谓何事?”
“前段日子,那道阶梯式税法的诏令,不知魏国公对此作何看法?”
“.....”
徐弘基一下子不说话了,默了片刻才道,“老夫没什么看法。”
“莫非魏国公心里毫无怨言?”
怨言肯定是有的。
但他不敢说。
见徐弘基不言语,吴伟业又开口道,
“容在下想想,家中奴仆下人被抓走时,魏国公忍了。
铺面被查抄时,魏国公也忍了。
爵位变成降等承袭,后代子孙若立不下功勋四代之后就要除爵,魏国公还是忍了......
新政推行,清田丈田,摊丁入亩,魏国公依然忍了......”
他越是说,徐弘基的脸色便越是难看,心里也越是憋屈。
妈的,不说还好,这么一样样的被说出来。
觉得自己好他妈窝囊。
“可这三税一,万亩以上,一年收成的三分之一交税,难道魏国公还打算忍?”
徐弘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随后他起身道,
“看来吴主事是特来嘲弄老夫的,恕老夫无礼,还请离开。”
吴伟业没动弹,只是淡淡道,
“没了铺面,没了爵位,你等勋贵好歹还有田产,后辈子孙就算不争气,当个富家翁,当个大地主,富贵仍在,可这三税一出来....
新朝勋贵出身低,又值新朝初建,田产家业尚未得以积攒,子孙也未及繁衍。
可似魏国公这般的旧勋贵,二百余年,累世积攒的田产只怕不下十万亩。
即便有三万亩的起征额度,仍有数万亩之田不在此列。
按三税一算,不知魏国公可曾算过,一年要交多少粮食?
还是说,魏国公已打算分家了?”
“不错,老夫正有分家之意。”
“哈哈...”
吴伟业不禁笑了,“魏国公莫要消遣在下了,像你等这样的人家,哪家不是几百上千号子弟依附?
嫡脉旁支,各房各户,这得分多少家业出去,魏国公就宁愿吃这个亏?”
徐弘基反问道,“不吃亏又能如何?就如前几日信国公所言,这便是推恩令。
我这等嫡脉是觉得吃亏,可那些支脉却高兴的很。
老夫也不瞒你,自打这诏令发下来,已有不少旁系盼着分家的事了。
这些天,不少人提着礼上门给老夫拜早年,明里暗里的都在打听分家的事。
老夫已打算分家了,好了,吴主事还请离开吧。”
吴伟业叹了口气,“在下可以离开,但只怕这一离开,魏国公的家门便要散尽了。”
徐弘基瞬间脸色一沉,
“怎么,你在威胁老夫?”
“魏国公误会了,在下并非威胁,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你等这些勋贵之家,说穿了和乡间那些士绅地主没什么两样,都是靠着宗族撑着。
宗族在,就能收拢旁支,聚拢人心,互相帮衬着把家业做下去,没了宗族的拱卫,又还能算得了什么?
况且,按那位陛下的意思,降等承袭之后,子孙若能立功,便能把爵位挣回来。
这立功指望谁?指望嫡脉那几根独苗?
那些旁支子弟也得算上,这要是分家了,往后各立门户,谁还管主家的死活?
到时候族中出个有出息的,也是人家的荣耀,跟你等主家有什么关系?这不是家门散尽又是什么?”
“.......”
徐弘基沉默了。